第六十四章北京到武汉才一千二百公里，不远

六月二十五日，高考放榜的日子，像一场酝酿了十八年的风暴，终于抵达了顶点。

天刚蒙蒙亮，钟云舒就坐在了电脑前，屏幕亮着待机界面，映得她眼底有微光闪动。钟妈郑韵攥着女儿的手，掌心沁着薄汗，一遍遍呢喃：“乖乖，不紧张，咱不紧张。”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分明比当事人还要焦灼——她的指尖冰凉，力道紧得几乎要嵌进钟云舒的皮肤里。

“妈，放心。”钟云舒反手覆上母亲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语气沉静得像一汪深潭，“我心里有数。”

她确实有底气。今年高考结束后，“全国一卷数学难哭”“数学命题杀疯了”的词条霸占热搜，全网哀嚎一片，可数学恰恰是钟云舒的王牌。三年来，她在数学习题册上写下的解题步骤，能铺满整个书桌；深夜台灯下演算过的压轴题，比课本页数还要多。这门让无数考生折戟的科目，是她最坚实的铠甲。

九点整，查分通道准时开启。钟云舒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键盘上，一字一顿敲完准考证号，鼠标悬在“查询”按钮上，停顿两秒后轻轻一点。

像是迎接命运的宣判，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页面并未加载出来——屏幕上跳出的“系统繁忙”提示，像一盆冷水浇下。查分的考生太多，服务器不堪重负，页面刷新一次崩溃一次，进度条卡在半空不动，刷新键被点得发烫。这样反复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钟云舒的指尖都有些发麻，才勉强看到查分界面的轮廓。

“再试最后一次，不行就下午查。”她转头对母亲和哥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郑云清靠在门框上，眼底满是共情：“卷卷，你这查分比我当年还惊心动魄。”他高考时也曾被崩溃的系统折磨得坐立难安，好在最终的分数没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鼠标发出“滴答”一声轻响，页面意外地刷新成功了。

下一秒，三声尖叫几乎同时冲破屋顶——是钟云舒的惊喜，是郑韵的激动，还有郑云清按捺不住的欢呼。

662分。

这个数字像一束光，劈开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也刷新了钟云舒高中三年的最佳战绩。她猛地抱住身旁的母亲，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砸在母亲的肩膀上：“妈，快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钟妈也红了眼眶，抬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指尖却先一步颤抖起来。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成绩背后藏着多少艰辛：高三一整年，女儿回家就扎进题海里，刷题刷到深夜，背书背到嗓子沙哑，连吃饭洗澡都压缩到十几分钟，只为多挤一点时间复习。那些披星戴月的日子，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甜的果实。

郑云清站在一旁，眼眶也泛起红意。高考于中国孩子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场考试。它是前十八年人生里最明确的目标，是无数个日夜奋斗的意义所在，更是青春里一道滚烫的印记，日后回想起来，依旧会为当年的拼尽全力而热泪盈眶。

钟云舒擦干眼泪，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大喜的日子里，眼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那是卸下重担的释然，也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动。她翻开摊在桌上的志愿报考书，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院校名称，心里笃定：这样的分数，总能去北京了吧。

中午时分，周霂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卷卷？”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向来相信钟云舒的实力，可运气这回事，谁也说不准。

“周霂，我考了662分。”钟云舒原本想等下午的一分一段表出来再告诉他，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提前分享这份喜悦。

“这么高！”周霂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随即又带着点自嘲，“看来我给卷卷老师拖后腿了，我只考了538。”他本是艺考生，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远超预期。

“已经很棒啦！”钟云舒连忙安慰，“今年题目这么难，本科线肯定会降的，你肯定能去中国传媒大学。”她知道，那是周霂梦寐以求的学校。

周霂应了两声，语气渐渐轻松起来。其实高考数学早已让他心态崩盘——2022年的全国一卷数学，像是一把锋利的筛子，只筛得出顶尖学霸和普通考生，像他这样不上不下的中等生，要么超常发挥，要么惨遭滑铁卢。最终，他的数学成绩从平时的一百多分跌至84分，能有538的总分，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卷卷，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周霂挂电话前，悄悄查了去年重庆的本科线，心里有了底，只是不知道钟云舒会不会选择去北京。662分的高分，足以让她在北京的众多名校里任意挑选，可是，钟云舒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北京，而是学医，是直博。

下午三点，2022年重庆高考一分一段表正式公布。钟云舒输入分数，屏幕上跳出的排名让她心头一震——662分，全重庆市第227名。对比去年690分的排名位次，这份成绩足以让她昂首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