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意地点点头,评价:“这鸠占鹊巢的小东西画出来的符纸却是不错。”
然后一抬头,对上茵茵戒备的眼神。
茵茵浑身都紧绷着,是个蓄势待发的姿态,一双眼恶狠狠地将她盯住,也不管她是什么人,抬手就指被她揽在怀里的叶岑:“还给我!”
“还给你?”绿衣女子手中的黄符纸恰好燃尽,她吹了吹指尖灰,觉得右手有些酸,便换了左手将叶岑揽着,面上是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底却泛了些寒光,“敢从我手里抢东西……你都不问问我是谁么?”
她说着,低头去瞧怀里揽着的人。
叶岑已经完全晕过去了,一只胳膊被她架着,脑袋却没什么力气地歪向一边,露出细长的脖颈来,借着月光,能瞧见锁骨的地方有两个细小的点,正往外头无声地渗着血。
绿衣女抬手将渗出来的那点血抹去,嗤笑一声,又去看茵茵,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厌弃:“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一个非人非魔的怪物。”
茵茵面不改色。
她从前做乞丐时,就经常为人不齿,言语上的恶意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只是在心中盘算。
她一点都不好奇这个绿衣女子是谁,只是方才短短的一次交锋,让她很确定,她并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可是虚弥境骤然出事,沈小姐还差最后一个生魂就能复生,这种魔族的复生之术,对最后一道生魂的要求却高,须得是灵体之魂——所谓灵体,即是修炼之人——她好不容易才在高阳楼捡着漏,实在没时间,也没把握还能再找一个。
所以她须得争一争,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个灵体夺回来。
但是绿衣女一开口就把她的话给堵死了:“这个身体你就不要想了,这身体是我的。”
茵茵沉默片刻,识趣地退了一步:“那里头有个多出来的人魂,你将那个人魂给我。”
她食魂很多年,对生魂这种东西十分敏感,在高阳楼发现神识离体的叶岑的时候,简直大喜,因为她一眼瞧出那肉胎里竟塞了不止一个人魂——多出来的人魂硬要往一具身体里挤,原本就是瑟缩在一起,取魂也更加方便。所以她都不顾自己会受伤,徒手撕裂那身体周围的护身阵就将人偷了出来。
茵茵舔了舔嘴唇,想,眼前这个人既然强调身体是她的,那么,这多出来的生魂兴许就……
但是绿衣女道:“不行,那个人魂也是我的。”
她不仅这样说,还看了一眼茵茵,忽而一笑:“还有你——”
话说到后来,声音便小了下去。
茵茵却在一瞬间感到不妙,她极速地往后退去,却见绿衣女子怀中还揽着人,就已经掠到了她的跟前,毫不犹豫的凌厉掌风当头劈下。
她们顿时打在了一起。
绿衣女子怀中还抱了个人,只用了一只手,却出掌如风,一招一式中混合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那种最原始的蛮力与兽性,根本不是靠傀儡身堆积起来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的。
未过十招,茵茵只觉得心口一凉,有些迟缓地垂下眼去,就见到一只手臂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她的胸膛。
她抬眼,对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
那眼中透出些讥诮的讽意,然后茵茵听到那个人压低着声将后半句话说完:“你的性命,也是我的。”
她话音落下,那只探进茵茵胸口的手猛地翻转、握住。
茵茵的瞳孔猛地一缩。
傀儡亦有心,文灯将她肢解之后做了无数次的试验,做成功的傀儡人却只有两个,上一个死在了春风一度的幻境里,这一个再被捏碎了傀儡心,那便是真的死去了。
然而绿衣女就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给她,手腕一抖,五指收紧,就轻易将那傀儡心捏碎了。
她睁眼瞧着眼前人碎作一团齑粉,将嘴唇一勾,唇角泛起些冰冷的笑意:“抢了我的东西,却竟然还想活着,这是什么天真的想法?”
茵茵的傀儡身中混了些肉身与血脉,她在打斗中,手上也沾上一些血。
毫不犹豫地在衣服上抹了抹,然后又去看怀里的人,然后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放到干草上,手托着她的脑袋要放下去时,动作一顿,然后皱了皱眉,自己先跪坐到地上,让她的脑袋可以枕到自己的腿上。
然后她在自己的身上一阵摸索,许久,表情与动作皆一滞,“嘶”了一声,面露古怪:“忘了我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了,止血的药也没有带出来。”
她又细细端详枕在她腿上的那张脸,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开始自言自语:“白大小姐,你可真是个香饽饽,谁见了都要来抢你的身体。”
她又捏了两把那张脸:“不怕,只要回了十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警惕地屏住呼吸,望向破庙外,望了一阵之后,轻轻地将枕在她腿上的脑袋也放到了干草上,然后周身金光一闪,就也躲进了白涟漪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