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瑾不再犹豫,转身推门而出,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前,一把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萧恒泽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似乎仍在昏睡。但床边地上,却多了一个人——
碧玉。
她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脖颈,指缝间隐隐有血痕渗出,另一只手撑地,身体微微发抖。而萧恒泽露在薄被外的那只手,指节处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此刻正无力地垂在床边。
听到开门声,碧玉猛地抬头,看到俞瑾,眼中瞬间涌上慌乱与恐惧,张了张嘴,却因脖颈受伤,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俞瑾目光冰冷地扫过她,随即落在萧恒泽脸上。后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是涣散的,随即聚焦,看清俞瑾后,那紧绷的身体线条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但很快又因床边的碧玉而显出戒备。
“她……”萧恒泽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想……用针扎我。”
俞瑾看向碧玉。后者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身体抖得更厉害,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因脖颈伤口牵动,痛得蜷缩起来。
俞瑾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萧恒泽的手上。那点血迹不多,但颜色鲜红,显然刚留下不久。他再看向碧玉捂着的脖颈——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位置正在颈侧动脉旁,若是再偏半分,或是力道再重些……
一个重伤未愈、内力全无、记忆残缺的人,在昏迷或半昏迷中,是如何精准地一击划伤一个健康成年女子颈侧,又恰好避开要害的?
这绝非侥幸。
俞瑾深深看了萧恒泽一眼。后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刚醒来不久的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碧玺。”俞瑾扬声唤道。
碧玺很快赶来,看到屋内情形,脸色骤变:“教主,这……”
“把她带下去,关进柴房,看管起来。”俞瑾指了指地上的碧玉,“检查她身上所有东西,尤其是针。”
碧玺立刻明白事态严重,毫不留情地拎起瘫软的碧玉,拖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俞瑾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萧恒泽:“怎么回事?”
萧恒泽接过水杯,指尖冰凉。他抿了口水,垂着眼,低声道:“我……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带着……杀气。然后脖子一凉,像是针尖……我下意识就……挥手挡开了。”他顿了顿,似乎努力回忆,“我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很细,很凉……然后就划到了她。”
他说得条理不清,带着失忆者特有的混乱感,但关键点都吻合。
俞瑾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问也问不出。比如,一个失去记忆和内力的人,为何对“杀气”如此敏感?又为何能在那瞬间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
这绝非普通皇子该有的本能。
“她是我院中侍女,名叫碧玉。”俞瑾淡淡道,“此事我会查清。你伤势未愈,不宜多思,好生休息。”
萧恒泽点了点头,将水杯递还,手指无意间碰到俞瑾的手背。他指尖冰凉,俞瑾的手却因一路奔波和方才的紧张而带着温热的潮意。一触即分。
“又给恩公……添麻烦了。”萧恒泽声音很低,带着歉疚。
俞瑾没说什么,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带上房门,他站在廊下,暮色已沉,院中点起了灯笼。碧玺匆匆回来,低声道:“教主,从碧玉袖中搜出了这个。”
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三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针尖淬了‘梦陀罗’汁液,分量不重,但足以让人昏睡数个时辰,且期间记忆模糊。”碧玺脸色难看,“她说是……是看萧公子发热难受,想帮他针灸退热,一时慌乱才拿错了针……”
拙劣的借口。
“谁指使她?”俞瑾问。
碧玺摇头:“她咬死了是自己想讨好教主,以为照顾好了客人能得您青眼……哭得厉害,但漏洞百出。”
俞瑾看着那三根毒针,眼神冰冷。碧玉背后肯定有人。是针对萧恒泽?还是针对他这个新教主?或者……两者皆有?
山下有周衍和不明势力虎视眈眈,教内有内鬼伺机而动,身边还躺着个身份成谜、本能危险的失忆皇子。
这盘棋,越来越乱了。
他抬眼,望向萧恒泽房间的窗户。烛火未燃,一片漆黑。
窗内的人,真的如表面那般无助茫然吗?
而他这个“恩公”,救回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麻烦”?
夜色渐浓,山风穿过回廊,带着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