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遗物指向“如归客栈”，皇帝病重疑云笼罩。

落雁坡的血腥气被夜风卷散，只余下满地狼藉和未寒的尸体。黑衣众迅速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将俘虏捆绑押解。玄甲骑兵在外围警戒，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凝重的脸。

俞瑾握着那枚沾血的铜钱，在指尖反复摩挲。铜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开元通宝”，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时常被人摩挲把玩。对着火光仔细看，钱币背面，靠近方孔的位置，有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三道短刻痕，呈品字形排列。

“老地方”……碧玉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若是指之前传递情报的“如归客栈”，为何特意留下铜钱？这刻痕又代表什么？

“教主，俘虏分开审讯了。”荀子风走过来，折扇上沾了点血迹，神色略显疲惫，“章九那心腹弟子嘴硬得很，只承认奉章九之命带人前来‘接应商队’，对姬夫人和三皇子之事矢口否认。其他几个小喽啰所知有限。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姬家特有的暗记信物。”

“姬夫人亲自现身，已足够说明问题。”俞瑾收起铜钱，“章九不过是她摆在明面的棋子，甚至可能也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配合三皇子劫夺秘图、顺便除掉我。真正的黑手，是姬夫人和三皇子。落雁坡是陷阱，目的是一石多鸟。”

微生阳和包扎着手臂上一道浅伤，凑过来道：“那范奚老鬼招了，说他也是收钱办事，有人出高价让他藏在马车里，等埋伏的人出现就动手，制造混乱。至于雇主是谁，他不知，接头的是个蒙面人，声音刻意改变过，但身形……他觉得有点像宫里出来的，有股子宦官特有的阴柔气。”

宦官？俞瑾与萧恒泽对视一眼。“池叔”曾提醒小心“荷花池旧人”，碧玉临终也说“荷花池也有他们的人”。宫中确有内应，且地位不低。

萧恒泽面色沉凝，对俞瑾低声道：“父皇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加上急怒攻心。但时间太巧了。我必须立刻回宫。这里……”

“这里交给我。”俞瑾道，“你先回宫，稳住局面，查明陛下病重真相，尤其留意接近陛下的宦官和太医。落雁坡的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把柄。这枚铜钱，”他顿了顿，“我怀疑是某种接头信物或地图标识。‘如归客栈’可能另有玄机，我会去查。”

萧恒泽深深看了他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一切小心。我会尽快联系你。”说罢，翻身上马，带着大部分玄甲骑兵，疾驰向京城方向。

马蹄声远去，夜色重新笼罩落雁坡。

俞瑾吩咐黑衣众将俘虏和伤员秘密转移到乐奚坊宅院地下的密室关押审讯，尸体妥善处理，并制造出“江湖仇杀、两败俱伤”的假象，尽可能抹除圣教和皇长孙府介入的痕迹。

“荀长老，你带人押送俘虏回去，加紧审问，尤其是那个范奚，看看还能挖出什么。微生，你轻功好，伤势不重，随我去一趟‘如归客栈’。”俞瑾迅速安排。

“现在？连夜去？”微生阳和看了看天色，“教主，咱们刚打完一场，那边说不定也有埋伏。”

“正因为他们料定我们刚经历厮杀，需要休整，或许反而松懈。碧玉拼死送出这线索，不能耽搁。”俞瑾语气坚定，“何况，客栈在乐奚镇内，相对安全。我们悄悄潜入，查明即可，不必硬闯。”

荀子风点头：“也好，我这边审出消息立刻通知你们。多加小心。”

寅时初，俞瑾与微生阳和避开官道，专走山林小径，悄然返回乐奚镇。镇子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只有打更人懒洋洋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如归客栈”位于镇东，上次取得姬永丰与三皇子勾结证据的地方。客栈早已被黑衣众控制，掌柜伙计都是自己人，但表面依旧正常营业。

两人从后巷翻墙而入，直接来到上次存放证据的“天字三号”房。房间已被彻底搜查过数次，并无新的发现。

俞瑾取出那枚铜钱，在昏暗的油灯下再次仔细观察那三道品字形刻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客栈后院。后院有一棵老槐树，一个废弃的石磨盘，一口井。

品字形……方位？

他心中一动，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些水在桌面，用手指蘸水，画了一个简单的客栈及后院平面示意图。然后将铜钱放在示意图上，方孔对准客栈位置，三道刻痕分别指向……

“槐树、磨盘、井？”微生阳和凑过来看，“这什么意思？东西藏在这三处其中一个下面？”

“未必是东西。”俞瑾沉吟，“可能是标识一个位置，或者……入口。”他想起荷花池底的密道。碧玉说过，姬夫人与三皇子的真正交易在“老地方”，而“荷花池也有他们的人”。如果“如归客栈”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那么有密道或密室也不奇怪。

“走，去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来到后院。槐树粗壮，树下泥土并无新动痕迹。磨盘沉重，搬开后下面也是实土。最后来到井边。

这是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覆满枯叶灰尘。微生阳和挪开石板，探头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上涌。

“我下去看看。”微生阳和说着，就要往腰间系绳子。

“等等。”俞瑾拦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下去。石子落底的声音沉闷，但片刻后，似乎传来极轻微的、石子滚动的声音——井底并非完全平整，或者……有侧向的通道？

“有蹊跷。”俞瑾目光微凝，“我下去。你在上面接应，注意动静。”

“教主，还是我……”

“你轻功好，在上面应变更快。”俞瑾不容置疑，将绳索一端系在井边石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毫不犹豫地滑入井中。

井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下行约三丈，脚触到了实地。井底空间比井口略大，堆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和淤泥。俞瑾取出火折子吹亮，仔细查看。井壁一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几块砖石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缝隙也更大。他用力推了推，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黝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