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羲宸教总坛,雄图阁。
俞瑾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北境风雪、沿途截杀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虽然肩伤未愈,脸色也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坐在熟悉的教主宝座上(虽然多数时候他更愿意躺旁边榻上),听着底下长老、堂主们七嘴八舌的汇报,竟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当然,如果汇报的内容不那么让人头疼的话。
“教主,您可算回来了!”三长老顶着越发稀疏的头发,苦着脸最先开口,“您不在这些日子,教中开支甚巨啊!修缮地牢、抚恤北境行动伤亡弟子、采购药材、加强各分坛防卫……账上的银子,那是哗哗地流!尤其是沈老板那边‘羲宸阁’酒楼的分红,还没到账期,咱们这都快揭不开锅了!”
俞瑾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所以?”
“所以……”三长老搓着手,笑得一脸褶子,“您看,太子殿下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预支点?或者,朝廷给点赏赐?咱们这次可是为朝廷立了大功啊!”
四长老咳嗽一声,补充道:“教主,北境之行,教中弟子伤亡三十七人,重伤残废者十一人,抚恤安家费用不小。另外,按您之前吩咐,清查章九余党及可能的内奸,又牵连出一批人,审讯、关押、处置,也需要人手和钱粮。”
五长老(新任,原烈火堂副堂主,因朱宏宽倒台而提拔)是个黑壮汉子,声如洪钟:“教主,各堂口兄弟们都盼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关于‘前朝秘藏’的谣言满天飞,好些不明来历的人在总坛附近晃悠,还有几个不开眼的小门派想来‘拜会’打听消息,都被俺带人打发了!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有个章程!”
俞瑾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说完了?”
众人一静。
“三长老,教中拮据,本座知道。”俞瑾语气平淡,“太子那边,功劳朝廷已赏,再要钱,名不正言不顺。‘羲宸阁’分红未到,就等着。非常时期,各人月例减三成,包括本座。节省开支,熬过这段时间。”
三长老脸一垮,但不敢反驳:“……是。”
“四长老,伤亡弟子厚恤,残废者教中养其终生,有家眷的妥善安置。银子从公账出,不够的先赊着,记我私人账上。”俞瑾继续,“内奸清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但审讯要有度,勿造过多杀孽,证据确凿者按教规处置,胁从者视情节惩戒或流放。”
四长老躬身:“遵命。”
“五长老,”俞瑾看向那黑壮汉子,“加强总坛及各分坛警戒,外来可疑人格杀勿论。至于那些打听消息的,下次再来,不必打发了。”
五长老一愣:“那……?”
“请进来。”俞瑾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好茶招待,然后问问他们,是想留下做客,还是想躺着出去。顺便,让他们背后的主子,掂量掂量分量。”
五长老恍然大悟,狞笑:“得令!俺明白了!”
“此外,”俞瑾环视众人,“本座受伤需静养,日常教务仍由三长老、四长老协同处理,重大事宜报我定夺。各堂口恪尽职守,非常时期,擅离职守、内外勾结者,诛。”
最后一声“诛”,带着凛冽寒意,让众人心中一紧,齐声应诺:“谨遵教主谕令!”
议事散去,雄图阁总算恢复了清净。俞瑾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刚回来就处理这些琐事,比打架还累。
侍女端上药膳,他没什么胃口,但知道必须吃。正勉强用着,荀子风来了。
“教主,有客到。”荀子风神色有些古怪。
“谁?”
“沈文裕沈老板,还有……裴展裴护卫。已经到了山门外,说是来‘探望教主伤势,并商议要事’。”
俞瑾动作一顿。沈文裕来不奇怪,但裴展……这位可是对他一直心存芥蒂、冷面冷语的沈家护卫头子。同行?还“探望伤势”?
“请到偏厅。”他放下碗筷。
稍后,偏厅。沈文裕依旧是一身富贵闲人的打扮,笑容满面,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裴展则站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抱剑而立,只是在俞瑾进来时,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缠着纱布的肩上停留了一瞬。
“俞教主,别来无恙?哦,看来是‘有恙’,受苦了受苦了。”沈文裕热情寒暄,“一点薄礼,补身子的,还有江南新到的茶叶,知道你好这口。”
“沈老板有心。”俞瑾颔首示意他们坐,“二位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沈文裕笑了笑,看了裴展一眼。裴展这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俞教主,北境之事,多谢。”
嗯?俞瑾眉梢微动。这句“多谢”可从裴展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
“裴护卫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