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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夜已深。

萧恒泽刚送走一波前来“探病”实则打探虚实的朝臣，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回到书房。桌上堆着更高一摞的奏折和密报，烛火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黄安悄声进来，递上一碗温热的参汤：“殿下，歇会儿吧，龙体要紧。”

“放着吧。”萧恒泽没动，拿起最上面一份密报，是暗卫传来的关于南疆边境的最新动向，以及……俞瑾的回信。

看到“药已喝，甚苦”那句，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仿佛能想象那人皱着眉喝药的样子。但看到“暗卫不必，撤回”，眉头又拧起。

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他将俞瑾关于“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建议仔细想了想，心中已有计较。御药房旧案牵扯甚广，背后是内务府和部分勋贵的利益网，正好可以借此敲打那些上蹿下跳的御史背后之人。

至于“楚灵儿事，乃百蛊门构陷”……萧恒泽眼神冷了冷。他自然不信那些谣言，但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败坏俞瑾名声，间接打击东宫，其心可诛。

“黄安，”他唤道，“之前让你留意，朝中都有谁在散播关于俞教主的流言？”

黄安躬身：“回殿下，源头似乎有几个。一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敏，他与已故德妃（三皇子生母）娘家有旧；二是礼部侍郎周康，其妹嫁入江南楚家旁支，可能与栖霞山庄有些关联；还有几个言官，背后隐约有几位老亲王的影子。他们不敢明说，只暗中传递‘魔教教主行为不端、诱骗世家女子’等风言风语。”

“楚家旁支？”萧恒泽捕捉到这个信息，“去查这个周康，最近与南疆或可疑商人有无往来。另外，将刘敏当年在吏部任上的一桩受贿旧案证据，匿名送到右都御史桌上。至于那几个老亲王……”他顿了顿，“父皇病重，他们不安分了。去找找他们子侄辈的不法事，不用多，一两件够用就行。”

黄安心领神会：“奴婢明白。殿下这是要……让他们自顾不暇？”

“围魏救赵罢了。”萧恒泽端起参汤喝了一口，“俞瑾说得对，与其防守，不如让他们内部乱起来。对了，南疆那边，我们的人有进展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已初步渗入百蛊门外围，但核心区域把守森严，且有蛊虫警戒，难以深入。不过确认了一点，百蛊门近期确实在大量收购几种稀有毒物和药材，其中几样，是制作‘控心蛊’、‘替身蛊’的主材。”黄安低声道，“另外，栖霞山庄楚家那边传来消息，楚庄主已联合江南武林几位宿老，准备前往南疆营救楚夫人，希望朝廷能给予通关文书和必要支持。”

“准。”萧恒泽毫不犹豫，“以我的名义，给沿途关隘打招呼，给予楚家一行人便利。必要时，可调拨一小队边军便衣协助。此事你亲自去办，务必隐秘。”

“是。”黄安应下，又道，“殿下，还有一事。北境王贲将军密报，苍狼部兀术虽撤军，但内部清洗后权力更加集中，他本人似乎在暗中联系西边另一个部落‘黑鹰部’，似有联合之意。王将军请示，是否要提前做些布置？”

北境还是不安稳。萧恒泽沉吟片刻：“告诉王贲，加强戒备，但勿主动挑衅。可以暗中接触黑鹰部中有异心者，散布些兀术野心勃勃、欲吞并各部之类的消息。另外，以朝廷名义，给北境受灾边民发放一批过冬粮草、衣物，收拢民心。”

“殿下仁德。”黄安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有……陛下那边，太医说，也就这三五日光景了。几位阁老和宗亲，已在暗中商议……后事。”

萧恒泽握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心头仍像是压了块巨石。那个给予他身份、却又充满隔阂与亏欠的皇祖父，终究走到了生命尽头。

“知道了。加强宫中守卫，尤其是父皇寝宫和……我的东宫。非常时期，不容有失。”

“奴婢已安排妥当。”黄安顿了顿，声音更低，“皇后娘娘（太子生母早逝，此为继后）那边，近日与娘家承恩公府走动频繁。承恩公世子，前日秘密会见了几位兵部的将领。”

继后无子，向来安分，此刻动作，其意不言而喻。是想在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的关键时刻，为自己娘家谋取更多权力？还是……有更深的打算？

“盯着承恩公府，尤其是兵部那几个将领的动向。”萧恒泽眼神锐利，“非常时期，手握兵权者，最易生变。”

黄安领命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萧恒泽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朝堂、边境、后宫、江湖……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算计。这太子之位，看似尊荣，实如刀尖行走。

他忍不住又拿起俞瑾那封简短的回信，看了又看。指尖抚过“瑾字”落款，仿佛能触碰到那人执笔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