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东宫,警戒比平日森严数倍。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两班,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每一寸阴影。然而,有些东西,并非人力所能完全防范。
萧恒泽刚批完最后一份关于承恩公府查抄物资的清单,肩伤处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南木白的解毒药和俞瑾给的药粉起了作用,但余毒顽固,太医说还需时日。他放下笔,揉了揉额角,正准备歇息——
“吱嘎……”
极其细微的、仿佛虫豸爬行的声音,从窗棂缝隙传来。
萧恒泽瞬间警觉,手按上了剑柄。几乎同时,殿内几处角落的地砖缝隙、梁柱榫卯处,钻出了数十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发亮、背生诡异红纹的甲虫!它们速度极快,振翅发出低鸣,目标明确地朝着萧恒泽所在的书案涌来!
蛊虫!而且是能在驱虫药粉下存活、精准找到目标的特殊蛊虫!
“护驾!”殿外侍卫听到动静冲入,见状骇然,挥刀便砍。刀锋过处,甲虫被斩成两半,流出腥臭的绿色□□,但更多的甲虫从四面八方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更糟糕的是,被斩杀的甲虫□□溅到地毯、家具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淡淡青烟,显然带有剧毒!
“不要用刀剑劈砍!用火!石灰!”萧恒泽厉喝,同时屏息疾退,抓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泼向最近的一波甲虫。茶水效果有限,但略阻其势。
侍卫们急忙取来火把和石灰粉,然而蛊虫太小太多,且似乎能避开火光灼烧的中心,石灰粉也只能暂时逼退。殿内一时混乱,毒烟弥漫,已有两名侍卫不慎吸入毒烟或沾染虫液,倒地抽搐。
萧恒泽挥剑护住周身,剑光将扑来的甲虫绞碎,但虫群仿佛有意识般,分出几股绕开他,直扑殿内灯烛和文书!它们想制造黑暗和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外掠入,速度极快,落地无声。来人黑袍银面具,手中并无兵刃,只洒出一把淡金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触及金色粉末的黑色甲虫,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僵直坠落,或疯狂倒退,互相撕咬,竟不再向萧恒泽和文书攻击。
“退至门口,闭气!”来人低喝,是俞瑾的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哑,却异常冷静。
萧恒泽心头剧震,又惊又急:“你怎么来了?!”
但动作毫不迟疑,率众退至殿门处。
俞瑾没空回答,手指连弹,数枚银针射向殿内几处虫涌最盛之地,针上显然淬了特殊药物,落处虫群迅速萎靡。同时,他快步走到殿中香炉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黏稠的黑色液体倒入香炉余烬中。
“嗤——”
一股刺鼻却带着奇异清凉感的浓烟猛地从香炉中升腾而起,迅速弥漫整个大殿。烟雾所过之处,剩余的黑色甲虫如雨点般噼里啪啦掉落,再无动静。
殿内陷入短暂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地上堆积的虫尸。
“清理虫尸,小心毒液。开窗通风,检查有无遗漏。”俞瑾迅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东宫侍卫下意识听令行动。
萧恒泽快步走到俞瑾身边,借着重新点燃的灯火,看清他比分别时更加苍白的脸色,以及肩上黑袍隐隐透出的暗色——那是血迹。
“你受伤了?!”萧恒泽心一紧,伸手想去碰他肩膀,又硬生生止住。
“旧伤,无碍。”俞瑾避开他的手,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最后落在那些死去的蛊虫上,“红背铁线蛊,培育不易,嗜血,惧‘金蝎粉’和‘鬼枯藤’烟。对方下了血本。”
“是姬夫人?”萧恒泽脸色难看。
“除了她,还有谁对你这般‘热情’,又能弄到百蛊门秘传蛊虫?”俞瑾弯腰,用银针小心挑起一只完好的虫尸,仔细看了看,“蛊虫被特殊方法激化过,凶性倍增,但寿命极短,应是今晚才放入东宫。能绕过层层守卫……内鬼未清。”
萧恒泽当然明白。东宫经过数次清洗,竟还有漏洞,且能接触到如此阴毒的蛊虫,这内鬼地位恐怕不低。
“殿下,俞先生,在偏殿梁上发现此物。”一名侍卫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黝黑不起眼的木盒过来。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铺着干草和某种香料,底部残留着一些虫卵壳和黏液,正是蛊虫的巢穴。
“藏在偏殿梁上……通风口附近。”俞瑾看了看位置,“此人熟悉东宫布局,且能避开日常巡查。范围可以缩小了。”
萧恒泽眼中寒光闪烁,对心腹侍卫统领道:“封锁东宫,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彻查今夜所有当值、尤其是负责偏殿区域的内侍、宫女、侍卫。凡有可疑,先行控制。”
“是!”
命令下达,东宫立刻如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俞瑾带来的黑衣众(已悄然混入东宫护卫中)也加入了清查队伍。
殿内暂时只剩下萧恒泽和俞瑾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