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萧恒泽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担忧和后怕。若不是俞瑾及时赶到，用出克制蛊虫的药物，今晚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蛊虫显然训练过优先攻击他，且不畏寻常驱虫药。

“说了无碍。”俞瑾走到椅边坐下，扯下面具，露出毫无血色的脸，额角有细密汗珠，“有水吗？”

萧恒泽连忙亲自倒了杯温茶递过去。俞瑾接过来，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才稳住，慢慢喝了几口。

“你怎么知道今晚……”萧恒泽问。

“猜的。”俞瑾放下茶杯，“姬夫人得了蛊母，必会尽快使用。你是她最大阻碍，也是……可能的目标之一。京城守卫森严，大规模刺杀不易，用蛊虫最隐蔽有效。我入城后得知你白天遇袭未成，便料定今夜必有后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萧恒泽知道他这一路赶来经历了什么。那些阻击，那些伏击……

“你不该来的。”萧恒泽低声道，心里却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这里太危险，你的伤……”

“本座若不来，你现在已经是蛊虫的点心了。”俞瑾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冷淡，“省得日后没人还本座的救命之恩和……药钱。”

萧恒泽：“……” 感动瞬间被噎回去一半。

“蛊母之事，你查得如何？”俞瑾转入正题。

萧恒泽正色道：“承恩公府已查封，搜出不少与南疆往来的密信和财物，但未找到蛊母或姬夫人踪迹。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太医署几位精通南疆疫病的老太医看过，说‘同心蛊母’极为罕见，需以特殊方法饲养，且使用时需满足特定条件，比如天时、地利，尤其是……血脉关联或生辰八字契合者，效果最佳。”

“所以她的目标，很可能是与你或皇帝陛下血脉最近、且处于特殊状态（重病或重伤）之人。”俞瑾接口，“皇帝病危，你受伤未愈，都是好目标。但她为何要先对你下手？控制皇帝，不是更能搅动风云？”

萧恒泽沉思：“或许……控制皇帝难度更大，守卫更严。也或许，她恨我入骨，想先报复。还有一种可能，”他抬眼看向俞瑾，“她想用蛊母控制我，然后利用我的身份，去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比如……调动军队，或者，在父皇驾崩时，以太子之名行悖逆之事。”

俞瑾眼神一凝。这确实像姬夫人那种疯子的思路。自己得不到，就毁掉，或者让仇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必须尽快找到她，毁了蛊母。”俞瑾道，“她在京城一定有据点，且需要相对安静、隐蔽、可能具备某些‘地利’条件的地方饲养和使用蛊母。查所有可能与南疆有关联、或近期有异常人员物资进出的宅院、道观、寺庙，尤其是……靠近皇宫或东宫，或者，风水上所谓‘阴气汇聚’之地。”

萧恒泽立刻唤人进来，按此布置下去。

命令发完，殿内又只剩两人。夜已深，但谁都没有睡意。

“你……”萧恒泽看着俞瑾疲惫的侧脸，“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俞瑾没动，反而问：“你肩上的毒，清了？”

“差不多了。”

“手伸过来。”

萧恒泽不明所以，伸出手腕。俞瑾三指搭上他脉门，片刻后，眉头微蹙：“余毒未清，气血有亏。今夜又动武，伤口怕是要疼几天。”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丢过去，“南木白新配的，一日一粒，清余毒，固本元。记得付钱。”

萧恒泽接住瓷瓶，指尖触及瓶身，似乎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他看着俞瑾冷淡的侧脸，心头那点被噎回去的感动，又满满地涨了回来。

“俞瑾，”他低声唤道，“谢谢。”

俞瑾没应，只是站起身：“本座去偏殿歇会儿。有消息叫我。”

顿了顿，补充，“记得把今晚驱蛊的药粉钱和出诊费，一并结了。本座出场费很贵。”

说完，径自走向偏殿，留给萧恒泽一个看似冷淡、肩背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萧恒泽握紧手中的药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因肩伤牵扯而轻嘶一声。

殿外，夜色更浓。清查还在继续，而隐藏的毒蛇，似乎刚刚亮出獠牙。

一名被秘密带到刑房审问的小太监，在惊恐万状中，吐露了一个地点：

“城西……荒废的……‘水月庵’……她、她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