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华见素自在得很,看书、练字、作画、育花、下厨,勤快时晨间还到院子里打套养生操,惫懒时就睡到日上三竿。
她小时候还时不时闹着出门,懂事后察觉到父亲和穆姑姑在她出门时虽然不说,但总是格外警惕,也就不大爱外出了。
在家里更不用讲规矩,她自己就能玩得很开怀。
女儿悠闲着,华隐依然忙得脚不点地,科举虽已放榜,但士子们还要经关试,考察实务能力,通过者方能被授官。
吏部忙活了一通,后又禀上亲察,最后留了不到三十人,余下的虽未被留用,回州县也有好前途。
*
三月廿九,宜出行、赴任、祈福。
光启帝在京郊杏园设宴招待众进士,众官宦一并出席。
宴席开始前吏部率先公布了各进士所授官职。
大多数进士都留在了京中,成绩最优的两位被授从六品翰林院编撰,余下皆是八九品的清职。
少数几个进士外放地方,被授了县尉或主簿这类实官。
除了两位翰林编撰,大家品阶都不高,但既选择参加这头一遭科举,无论出身,想必都是有志之士,一时的得失不打紧,且看来日。
此金榜题名时,进士们不论老少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光启帝看得心潮澎湃,新人可比朝堂上那些老帮菜顺眼多了。
“哈哈哈哈哈,善哉!诸位都是我大景的栋梁之才。都落座,开宴!”光启帝本就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乱世枭雄,虽已坐了十几年龙椅,还是不拘礼节得很。
皇帝一声令下,侍从们捧着珍馐佳肴、美酒好茶鱼贯而入。丝竹声渐起,八音繁会,余音绕梁。
宴席过半,光启帝吩咐侍从取来诸生策文,又细细翻阅了一遍后,倒序逐个点人上前答话。
“爱卿写得一笔好字,朕记得你了。”
“爱卿是荆州人士?荆州好啊,人杰地灵,朕从前打天下时……”
“爱卿好姿容,才貌双全,朕也记住你了。”
……
“传进士科状元,幽州卫远上前进见——”内侍嗓音尖细,字正腔圆长声道。
“臣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赐罚。”阶下人稽首,言辞恭敬,但语气平静。
“哦?你所犯何罪啊?”皇帝声音低沉,不辨喜怒。
“臣犯欺君之罪,”阶下人再稽首,“幽州辽城卫家,并无五郎卫远。臣杜撰身份,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众人大气不敢出,殿中落针可闻。
“陛下曾说勋贵子弟常仗着先祖功劳,享门荫却将政事当儿戏,如今推行科举,不愿这类人再仗身份染指。前年外祖身体抱恙,罪臣替母前去幽州侍疾。去岁外祖已无大碍,但罪臣留在幽州,借机杜撰身份取解。”
“罪臣胆大包天,罪孽深重。但外祖卫氏一族、宁国公夫妇并不知情,求陛下开恩,只降罪我一人。”
阶下人缓缓直起身,正是被京中世族排挤、又被新贵疏远的宁国公府家的世子。
在场世家出身的官员皆暗叫糟糕,往日里各家谁没有暗地里唾弃过宁国公府。
当年徐老国公明明是北楚太子太傅,却背信弃义,为光启帝开了城门,献了忠诚。仅此一遭,徐家就在新帝面前得了脸,反倒让他们吃了挂落,处处不受待见!
再说徐老国公一手带大的孙子,现在的世子徐怀谷,谁家没私下笑话过:好端端一个贵公子,入宫做比自己大了五岁的公主的伴读,简直与童养夫无异!
可这下好了,平日里瞧不上的小郎君科举夺魁,又顺着皇帝的话明里暗里指责他们尸位素餐,大表忠心。只盼光启帝重罚,不然旁的旧世家更是没活路了……
“宁国公世子徐怀谷,你的确罪不可恕。”光启帝故作气愤,刻意压低声线。
见皇帝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似大怒前兆,大内监金福忙跪地:“陛下息怒!”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不过,”光启帝话锋一转,“你一片孝心,又确有状元之才。朕允你将功折罪,就罚你遍寻洛京城,为朕探得名花一朵,再赋诗一首。”
“陛下仁慈,臣感念陛下大恩,定不负陛下所期。”徐怀谷谢恩,他并不惊讶陛下的好说话,公主肯定早在去年就与陛下通过气了。
余下进士和官员则面面相觑:此事居然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光启帝又点了刚刚他夸赞过好样貌的进士苏琼,同去探花。
春风得意马蹄疾,二位俏郎君如何游街打马,街边美娇娘如何掷果盈车,暂且不提。
两人前后脚归来,光启帝瞧瞧帽戴娇花的两位郎君,又看看二人承上来的诗作,抚掌大笑:“苏爱卿才华横溢,赐黄金五十两。”
“多谢陛下赏。”新任的九品校书郎苏琼,是个笑起来有梨涡的清俊少年,方十八岁,是众进士中最年轻的。
“至于徐爱卿,你也年纪不小了,朕便赐你一桩好姻缘。镇国前几日还讲,华家娘子兰质蕙心,你二人才子佳人,甚是相配。你意下如何?”光启帝多少年没赐过婚了,倒是越说越开怀。
“劳陛下惦念,得陛下赐婚,臣不胜荣幸。”也才二十又二,却被说老的当事人徐怀谷倒是淡定许多。
华隐出列,叩首谢恩:“得陛下赐婚,是小女的福气。微臣替小女谢陛下隆恩。”他闭了闭眼,这天终究是逃不过。
几人一唱一和之间,世家的几位心更凉了,本想回府告知家眷快与宁国公府走动走动,家里有适婚娘子的更是动了结亲的心思。
可竟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家娘子捡了便宜,还是人家城府颇深,刚一进京就亲近了世子又讨好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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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华府。
“心机颇深”的华娘子趁晚霞正好,搬了张躺椅,在园子里闲坐。
松风在一旁圆凳上坐着绣花,出去采买归来的兰香绘声绘色地讲探花郎游街的风流。
“我以为进士老爷须得是林家私塾的老先生那样,一本正经的老学究。竟还有这么俊这么年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