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说话俏皮,惹得华见素主仆二人发笑。
穆姑姑面色不善地进园时,就见到这样一幅美人图,她不愿打搅,待几人笑够了才现身。
松风瞧见穆姑姑来了,自觉地让开位置,领着兰香回房收拾了。
“珠儿,你可知其中一位探花郎是谁?”穆月竹此时已整理好心情,含笑问。
“难不成是林哥哥?”华见素说的是林芃芃的兄长林苒,若说年纪轻还模样好,她熟知的也就这一位了。
“是宁国公府徐家的世子,他隐了名姓,在幽州下场考试的。”
华见素本在抬头望天,听完此话,慢慢坐起了身子喃喃道:“难怪,难怪……”
难怪徐世子前几日才从幽州回京,难怪那日在榜前见到他……她一切都想通了,竟和她此前大胆的猜想一般无二。
她就知道,那样面若冠玉、心有沟壑的郎君不会甘心门荫入仕,袭爵尚主,庸庸碌碌地过活。
“不过杏园那边想必还未结束吧,姑姑是从何得知的?”
“你爹遣人来传话,说陛下为你二人赐婚了。这两日礼部会派人来传旨。”
“原来如此。”华见素被一连串的大事砸晕了。虽早有预料,但天上掉下个俏夫君,她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穆月竹见她楞楞的,但言语间不见惊讶,心想娘子果然心有成算。
那几天,她每晚都去宁国公府打探,把徐怀谷连同他家人的习性都摸遍了,倒是名副其实的清贵人家。若是娘子乐意,她也勉强能放心……
穆月竹叹了口气,拉住华见素的手:“珠儿,你可愿意?”
她还是想听娘子亲口说,无论如何,她都是支持的。
“姑姑,我愿意的,”华见素回握住穆姑姑的手,“宁国公府世代勋贵,又是少见的人员简单,听说国公和夫人都是好相与的,想必也不会存心难为我。”
她顿了顿,笑着说:“世子如今高中进士,瞧着前途无量。还是我运气好,白捡着了。”
“我的娘子呀,是他们高攀了你!世间什么好的我们娘子配不上,都该是你的!”
“只是,只是这世道向来为难出嫁的女子。”穆月竹眼里泛起泪,强压下心中愤慨。
“…你只记得,凡事不要委屈了自己。我们什么都愿为你做。”
华见素闻言点头,也忽的落了泪,她极少哭,此刻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拭不尽。
华隐披着星光回家时,穆姑姑正用冷帕子帮华见素敷眼睛。
华隐刻意放轻脚步,悄悄坐在了一旁。待帕子热了,他从穆姑姑手里接过,放在冷水里浸了浸。
不过还是叫华见素听见了。
她缓缓睁开眼,还模模糊糊得瞧不真切,见两人坐在她跟前,恍惚间还以为是在青州乡下时。
那时爹爹还是个小县丞,她也才七八岁大。有一回她秋日里贪凉凫水,结果夜间就发了热,爹和穆姑姑就守在她床前照顾,一夜未合眼。
从那以后,她再不贪玩了,也不做那些容易伤着自己的事儿。家人如此珍视爱惜她,她不愿他们提心吊胆。
待适应了光亮,华见素瞧见华隐竟真的坐在她身旁,原来不是幻觉。
“父亲回来了?”
“嗯。”
华见素看着父亲目光慈爱,她心里也有千言万语,但张了张嘴,还是有口难开。
酝酿了几番,她只说出一句:“父亲放心。”
“你长大了。我们都信你。”华隐面对华见素,也常难多言,直出口了这样沉甸甸的一句,
月色如水,漫延至屋中,将三人身影溶成了一团,相依相存。
*
次日,宁国公府。
“诏曰:宁国公府门著勋庸,犹秉忠贞,其世子怀谷,进士及第,敏茂纯懿;兹闻从六品上吏部员外华隐,忠正廉隅,政术有闻,其女见素,行端仪雅,言容有则。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结秦晋之好,望同心同德,择良日成婚。钦此。”
“臣等接旨。”
前来传旨的正是大内监金福,他细细记下了宁国公府众人的情态,又掂了掂分量不小的荷包,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了。
“儿啊,你怎么不声不响地考了个进士,又突然要成婚了?”宁国公夫人卫岚愤怒之余有几分无奈。
早知道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但没想到这么有主意!
“儿莽撞了。只是事以密成,故而没与您二人讲,日后定不会了。”
徐怀谷幼时在他祖父身边长大,行事作风都随了老宁国公,太妥帖,太周密,成事前不会吐露一个字。
宁国公徐适一见他这模样,好像看到了已逝的老爹,更是头疼。
徐适叹了口气:“以后你也自己看着办吧。我和你娘不懂你的心思,只配合你就是了。只是日后成婚了,万不可瞒着你媳妇!”
反正他们夫妻俩本来就上不如老,现在下不如小,也很好接受。徐适自知德不配位,不想瞎掺合儿子的宏图大业。
“儿子明白。那成婚一事还请母亲父亲多费心,好好为我操持。”徐怀谷何尝不是“恃宠而骄”呢,他早知父母开明,定不会真生气。
“好了,好了,真是个冤家!”卫岚含笑抱怨一句,一甩袖子回房了。
两家人都算淡定,洛京城倒因这一连串的事炸开了锅。
先是警惕光启帝对新进士之亲近,再是惊讶平日里温润低调的徐怀谷之大胆,再就是感叹名不见经传的华家娘子运气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