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一出门,华见素就歪在了塌上。
“松风,快帮我把头发卸了吧。”华见素被满头珠翠压得头疼。
“难为娘子了。净房已备好水,可要去泡泡解乏?还是先传膳?”松风本就妥帖,穆姑姑不在,她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
“我没什么胃口,先沐浴吧。”华见素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多谢你费心。”
……
华见素浸在浴桶里,不自觉放松下来,方觉得有些困意了。好想歇息,好想睡觉啊,睡觉……
她突然想起成婚要紧的一件事,想起林姐姐此前在她耳边说的话,想起王夫人早几日交给她的画册。
华见素往下滑了滑,将肩膀也浸到水里,只露出个头,试图用柔柔水波安抚躁动的心。
终究是无用。
逃避无用,早晚要经历的。华见素给自己打气。
而且据林姐姐所说…她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华见素正绞着头发,徐怀谷就回房了。
见新婚妻子只着中衣,披散乌发。他下意识想非礼勿视,欲转身避开,又想到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若他真如此生分,或许会伤了小娘子的心。
他思虑之时,华见素已听见动静侧头,瞧见他回来了,忙起身迎了两步。
未施粉黛却莹润生辉,这样比她平日还要素净的装扮,更显出她的美。
徐怀谷自认不是好美色之人,可他偏偏总觉得娘子姿容出众,他想不通是为何。
“夫人,我身上有些酒气,恐熏到你,我先去净房更衣。”徐怀谷见华见素靠近,反而退后两步。
华见素点头,返回榻上,心中翻来覆去琢磨这陌生的称呼。
扰得她觉得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干脆起身踱步。
净房里渐渐传来水声,窸窸窣窣,搅得她的心更提起来。
两刻钟后,徐怀谷终于清清爽爽地出来了。
房内忽地热起来,好似那日马车上一般,再宽敞她也觉得逼仄了。
“娘子、夫人,可用过膳食了?”
华见素摇头,又补充一句:“不大饿,但吃了点心。劳世子忧心了。”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徐怀谷观其神态拘谨,温和一笑。
这人怎么总是笑得如此好看!华见素看迷了,晕乎乎地回之一笑。
徐怀谷缓缓坐在她身旁,不合时宜地想起此前在林娘子婚宴上的几幕。
他随即压下旖旎的心思,深吸口气,垂眸道:“今日劳累了,夫人早些歇息吧。只是委屈夫人今日要与我同塌而眠,过几日我再搬去书房。”
“世子,想分房睡吗?”华见素怔了一怔,“世子,是不喜我吗?可端阳那日,又何必…”
她本就头发昏,没听出话外深意,只觉得委屈。
“不,不是。是我怕委屈了娘子。”徐怀谷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埋冤自己嘴笨。
“我从未觉委屈。世子贵不可言,是我高攀。”华见素只以为这是他的托词,气恼得落了泪,心想:仙子般的郎君怎能如此薄待我。
“是我的错。我并不想与夫人分房睡,只是怕你不愿与我同眠。”徐怀谷见她落泪,更慌了神,忙搂她入怀,轻柔地为她拭泪。
华见素这下是越想越委屈了,往日里云淡风轻的人,竟越听他哄自己,越忍不住泪。
“是我说了混账话。珠儿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徐怀谷嗓音清冽,如今说这样哄孩子般的话,惹得华见素抬头瞧他一眼。她头昏目眩,也没意识到他对她的称呼又变了。
美人眸中含泪,如琥珀蒙雾,她眼睫长而下垂,此刻被泪沾湿,更显得可怜可爱。
徐怀谷望进她的眼眸,只觉得要被其中雾气溺得喘不过气,强压下的隐秘心思此刻疯长。
华见素见他目光灼灼,不似平日般温柔平和,她有点忐忑,缓缓将头埋在他肩上,没再哭了。
徐怀谷则僵得不敢动,她呼吸平缓,更显得自己心如擂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靠了会,华见素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更觉得困倦。
徐怀谷察觉到靠在肩上的脑袋在慢慢向下滑,柔声问:“困了吗?”
“嗯。”
“那就寝吧?”
“嗯。”
华见素困得不行,都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被放倒在床上就滚到里侧,会周公去了,呼吸匀称再不管外界之事。
徐怀谷轻叹一声,浸了帕子细细帮她擦净脸上泪渍,又为她掖好被子,撂下帐子。
徐翰林自己转身又去了净房。
*
一夜好眠,华见素醒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出嫁了。
她翻了个身,懒懒地盯着红纱帐幔,低头又看了会自己盖着的大红缎牡丹合欢被,忽地起身。
不对!世子怕早就起了。
“松风,兰香!”
兰香闻声进屋,系好床幔:“娘子醒了,松风姐姐去备早膳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姑爷不让我们扰您。”兰香偷笑。
“快帮我更衣。今日不是该进宫谢恩吗?”华见素忙不迭地下床。
梳洗打扮完毕,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便见着暗纹红袍的徐世子正坐在院里石凳上看书。
瞧着像已等候多时了,华见素见状更是羞恼。
“让世子久等了。”
“昨日夫人劳累了,多歇息会也无妨。”
徐怀谷现下已能自如地牵起她的手:“先用膳吧,不用急。”
华见素觑他面色,淡定自若,不似勉强,遂也放下心,随着他走了。
桌上餐点竟与她在华府用的无异,一盅麦粥,两样蒸饼,并着三小碟腌菜,一瞧就不像国公府这般贵族人家的习惯。
“妾是后正院小厨房的管事高氏,世子夫人平日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早膳都是按松风姐姐吩咐的,夫人可用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