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鸽子腿上的纸条,一目十行地看完,齐连之将纸放在烛火上焚了,他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妙,不妙啊。”他嘟囔着,展纸提笔开始写信。
“千升,送至各县衙门,午时前必得送达。”齐连之点了点桌上的一摞信封,又指了单独放在一旁的一封,“这个,速传去京城。”
“小的明白,老爷放心。”名叫千升的小厮被齐老爷这眼神吓到了,连连答应。
自从前两年接替他父亲,伺候在老爷身边,他可从未见慈眉善目的大人露出过这幅严肃神态。
千升急匆匆地寻衙役们快马送信,齐老爷也放飞了只向北飞的信鸽。
“不拦吗?”身着夜行衣躲在齐府周围的影卫低声问。
“将军只说看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另一位紧紧盯着千升。
“好吧。”他揪了根草叼在嘴里。不能行动好无聊啊,好无聊。
*
上党县衙中则一片紧张肃穆。
“盗矿偷采,乃是重罪。齐连之知而不报,更是罪加一等。”徐怀谷手拿着疑似矿石之物,沉声道。
李葭昨日已第一时间听了几人汇报,今早又与徐怀谷一同听了一遍,仍觉遍体生寒。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衙役跑着进门。
“大人,刺史大人加急传信。”来人气都没喘匀,急忙开口道。
“何事?”李葭皱眉。
“刺史大人传各县县令到治所。上党暂无县令,便由大人您前去。”他说着,呈上齐刺史手书。
上党县令几月前任上病故,李葭本就早晚要升职的,遂中央也未安排其他人继任。
“好,我知晓了。好生招待来使。”
“是。”
徐怀谷将两人互动看在眼底,短短几月便将上党县衙牢牢把控住了,李葭当真是有驭下之才。
李葭则拆开细看来信,字迹印章皆无异样,确是齐刺史亲笔。
但信中也未提及具体事宜,只模棱两可地拿上报政绩等事为借口。蹊跷。
他眉头紧锁,瘦削的双颊更凹陷了下去。
徐怀谷接过信纸,同样面色不虞。两人对视一眼,徐怀谷缓缓开口:“我们同去。”
“这只怕是鸿门宴,怎可连累世子?”
“李大人一人前去,难不成就能全身而退吗?此刻情形,我们必得先制住治所,再做打算。”徐怀谷语气温和但坚定。
李葭松了口气,他其实生怕世子不去。
“那夫人……?”
“夫人同去。上党已不安全。”
*
“刺史已知我们行踪?”华见素犹豫着问。
“十之八九。若此前不知,如今顺藤摸瓜,也能猜到是京中来人暗访。”徐怀谷握上她的手。
“嗯。”华见素点头沉吟,她在心中捋顺思路。
“夫人可会骑马?”
“算会吧,”华见素迟疑,“我在青州时与林姐姐骑过骡子。”
“那松风姑娘呢?”
华见素愣了一下,更迟疑地说:“应该会。”
她真的不知道,家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提华隐和穆姑姑,就是松风兰香都不只是普通侍女,她心里有数。不过她们究竟到何种程度,这倒是并不清楚。
“那明日试试,若不可,夫人不必勉强,与我同乘便是。”
徐怀谷也没刨根问底,又转头去安排其他事了。
翌日,华见素主仆二人皆穿男装,扮作小厮。两人身量高挑,再一遮脸,远远瞧着与寻常男子无疑。徐怀谷主仆二人更健壮些,便作侍从。四人跟着李县丞,驾马赶往并州治所。
行程过半,路遇茶摊,几人下马休整。
“还好吗?”徐怀谷扶住下马时晃了一下的华见素。
华见素笑着安慰他:“没事的,不是勉强。”确实很累,但策马迎风,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再说差事要紧,她并不想因此拖累旁人。
“好。”徐怀谷感觉如芒在背,不用回头就知道应该是松风在盯着。
华见素也察觉到了那股怨愤的视线,她疑惑回头,只见松风一如既往地淡然一笑。
一盏茶过后,几人又用了些干粮,缓了缓乏。
“事不宜迟,走吧。”华见素晃了晃刚被握住的手。
徐怀谷帮她理了理遮面巾,又去找老板灌了整整两壶水。
一行人翻身上马,带起一阵尘沙,再没停留地打马向北了。
留下茶摊老板紧锁眉头,仍想不清五人的关系。两位俊俏的小郎君牵着手是何意呢?还是他穷乡僻壤的,不解风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