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汤不错。”光启帝说着,为江苗盛了一碗。
一旁侍候布菜的婢女正准备为贵妃盛汤,此时手端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丹灵,你下去吧,这里不必人伺候了。”江苗瞥见婢女神色,挥手示意。
“是。”唤作丹灵的婢女如蒙大赦。她后退出殿,远远侍立在殿门另一侧,站在丹杏对首。
丹杏上下打量她,状似好心地说:“丹灵呀,下回还是我去布菜吧。免得你总是难堪。”
丹灵听出她话中嘲讽,只是她实在嘴笨木讷,说不出半句反击的话来。
以前两人都是淑景殿新调来的一等宫女,关系也算不错。不过,自打去年原掌事宫女出宫后,丹杏就处处挤兑她,力求以此让娘娘看见她的机敏。
“做我本分的事,我不觉有何难堪。”丹灵憋得脸都红了,直愣愣地说出这一句。
丹杏略带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她知晓了些什么,竟在气势上败下阵来,撇撇嘴没再说话。
殿内,两位贵人正如寻常夫妻般用膳。
“这几日想不想出宫转转?”
“陛下,阿缨近来忙得很,咱们别去添乱了。”江苗的眼神略带指责。
“呵呵,”光启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阿苗说的对,那先不出去了。”
江苗为他挑起一筷子笋丝,转移话题道:“那几位又送东西来了。”
“既然给了你便安心收着,不要白不要。”光启帝不以为意。
“这次还捎来封信。”
“哦?他们终于有事可求了?写了些什么?”
“很是大逆不道。陛下自己看吧。”
光启帝目力极佳,顺着江苗的眼神,寻见了针线篓下漏出的一方纸角。不过天大的事也不能耽搁他用膳,年轻时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教他养成了顿顿都得吃扎实的习惯。
光启帝食至八分饱,勉强撂下筷子,才慢悠悠地去看信。
“你应下便是。”他看完,不假思索道。
“那臣妾可真成了祸国妖妃了。”
“非也非也,是‘匡扶社稷、正本清源’。”光启帝化用信中之语,装腔作势地说道。
江苗骤然失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梨颊微涡,原本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的容颜此刻生动百倍。
“可算是笑了。”光启帝也随之一笑,搂住她的肩,“你配合他们接着演就是了,何苦发愁呢?”
“到底还是为阿缨添乱了。”实话实说,当她知道生下的是个男孩时,就很后悔了。
“于她而言这也是必要的历练。我们该庆幸入局的是长恒,而不是旁人。”
“阿缨历练的还少吗?我总是心疼她多些。”
“哎。”光启帝捂着胸口,装作心痛的模样。
“也心疼您,心疼得很。”江苗温柔一笑,敷衍着他。
“明日晚上办个家宴吧。”
“嗯,我来安排。”
说是家宴,也远远称不上是宴席,不过是人全了些、菜多了些。
“阿姊,你最近很忙吗?”顾长恒非要挨着顾长缨坐,没话找话问。
“是很忙,”顾长缨点头,看着多日不见的傻弟弟又圆润了些,忍不住逗道,“你闲得很吧?”
“嘿嘿,是啊。阿姊怎么知道呢?”
“瞧你胖了不少。”
顾长恒闻之僵了笑容,默默放下了夹起的鹅炙,显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爱模样。
“殿下说的是,他近来太过懒怠了些。依臣妾看,也该为大皇子找个正经的武学师傅了。”江苗顺势引出话题。
梁皇后依然面无表情,自顾自地用膳,她奉行食不言的礼数。顾长缨则不明就里,警惕地环视四周。
“贵妃说的是,只是这武学师傅的人选还需斟酌一番。”
“臣妾听从陛下安排。不过,臣妾倒是想若是能选个从前伴陛下起事的大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光启帝沉吟片刻:“如此倒真有个合适的人——元忠伯吕仓,他与朕是生死之交,也赋闲多年了。”
“臣妾久居深宫,孤陋寡闻,但也听闻吕将军武艺绝伦,又人品贵重,确是不二人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拍板了,听得顾长缨似笑非笑,顾长恒则是面如死灰。
用过膳,几位大人屏退侍从,移步后殿。
“我们演得不错吧?”光启帝卸了口气,低声问。
顾长缨瞧江苗颇带期待的目光,勉强评价道:“尚可。”
“吕仓为人着实不聪明,却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胆子。”她已猜到十之八九。
“不中用了。”
言有尽而意无穷。光启帝长叹,表情却不见惋惜,反而愈加不怒自威。
*
又是要大朝会的日子,姜家父子俩正乘马车赶往大内。
姜铎正闭眼小憩。如今年岁渐长,精力愈发不济了,他不好在外表露疲态,只能在私下里抓紧休整。
“父亲,宫中线人来报,前日宫中家宴上贵妃与公主不欢而散。说是席上还好端端的,而后在后殿,不知贵妃又说起什么,惹得公主率盏而去。”姜衿恭敬道。宫中几位贵人向来不喜殿中留人,对各类消息更是严防死守,如今瞒也瞒不住了,想来是板上钉钉的真事。
姜铎始终没睁开眼睛,但心里细细思量着。
江贵妃父母早丧,原是个童养媳,可怜夫家一家都被叛军所杀,只她一个侥幸逃脱。后被公主偶然得救,在她军营中做了个打下手的医女,这在京中不是秘密。不过,至于她如何与陛下结下情缘,可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江贵妃飞上枝头,又诞下唯一的皇子,种种大事都未曾影响她与公主的深切情谊。
有人猜测江贵妃得势本就是公主为巩固地位所为,因此二人联盟坚不可摧;也有人坚信江贵妃心机颇深,藏拙隐忍,不过是暂时屈从皇后与公主的淫威。
现在看来,恐怕是后者了。如今公主入朝为官,风头无两,而大皇子还顽皮不知事,江贵妃怕是心急了。也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总是难免的,何况是涉及权势地位。
“哦?皇后作何反应?”姜铎思及此,欣慰地捋了下长须。
“皇后还是老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嗯,你继续留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