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针毡,心烦意乱的也不止华见素。
姜家几人近来烦闷得很——吕仓是个半点沉不住气的脱兔,略得了些势便猖狂,总想着一蹴即就。老二也是个没耐性筹谋的,稳不住他。为免妨碍大计,姜铎也只好亲自出马,废了不少心思安抚。
“现在尽在我们掌控,吕大人何必忧虑呢?”
眼见吕仓又要唉声叹气,他紧接着开口:“今日请吕大人前来,也是想留大人与我夫人和另几子见上一上。毕竟两家情谊深厚,能引为世交才好。”
这样不卑不亢但暗中恭维的话术直击吕仓心坎,让他说不出半句不好来。于是乎将种种疑虑抛诸脑后,被哄着到了宴席上。
“吕将军,久仰了。”大郎姜衿规矩地行礼问好,他面上挂着笑,反添几分憨厚。
“久仰将军大名。”姜裨落后大哥几步,有样学样。
三郎姜裨衣着打扮瞧着低调得很,身上穿的料子也旧的没了光泽。嫡母在场时,他习惯演好影子的角色。他也不屑于恭维这等蠢材。
吕仓略略扫过两人,随意洒脱地一挥手:“既是二郎的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何必客气!”
“吕将军请上座。今日小宴,万不要客套。”姜铎嘴角微扬,手捋长须。
“姜大人上座。”他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连忙推着姜铎坐在了上位,自己随即坐在其左手位。
姜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端坐,表情依然无可挑剔的矜贵。
他沉了口气,扫视下首这一家老小,能靠得住的还是只有自己。想到此不禁挺得更笔直了些,继而亲切地招呼吕仓吃菜喝酒。
轻歌曼舞,酒酣耳热。吕仓作为宴席的主角,受邀前来姜家做客,本就洋洋自得。更莫提还有姜家几位郎君作陪,他飘飘然得很。
闺房内隐约传来前院的歌舞熙攘声。
姜温惠捂住耳朵,烦躁地摇头:“吵死了,吵死了,今日是做什么!”
婢女霜红低眉顺目地为她按着头,放轻声音说:“今日老爷宴请元忠伯,老夫人同三位郎君都在前院作陪。昨日夫人还叫您也去,您没应,您忘了?”
“哦,我是忘了。”姜温惠听她语气和缓地娓娓道来,收敛了些烦躁。
“确实闹得很,不过瞧这天色,也该结束了。您如此大度,别与他们一般见识。”霜红随她多年,最懂怎么捋顺她这骄纵脾气。
“嗯。也是。”姜温惠果然平静下来。霜红垂目观她脸色,欣慰娘子还是这样,其实很好哄,只要语气温柔地夸上几句就会很讲道理。
哒哒哒,一小婢女脚步匆忙前来,见此情形,欲言又止。她很害怕四娘子,生怕喜怒无常的她责怪。
霜红与她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莫要触霉头。
小婢女进退两难,在原地踌躇了几步。
姜温惠隐约听见声响,睁开一只眼睛,冷淡地说:“何事,说就是了。”
“娘、娘子,老夫人命您去前院见客。”小婢女跪地,颤巍巍地说。
眼瞧着姜温惠就要发作,大有拂落桌上茶盏的架势,霜红手急眼快地轻按住她的肩。
“娘子,咱们去走个过场就是了,省得老爷不快。”
是了,她平日里最想得到父亲的青眼,怎么好这时候落了他的面子呢。
“知道了,知道了。更衣!”姜温惠锤了下桌子,接着一甩袖子,转进内室。
霜红眼神示意小婢女,语气中暗藏威胁:“还愣着做甚,好好去回话。”
“霜红!”话音刚落,四娘子便不耐地唤她。
“奴婢来了。”霜红朝小婢女挥手,自己加快脚步前去侍奉。
席面上,姜铎侧身询问夫人,语气不耐:“派人去请四娘了吗,家中来客,不露面像什么样子?”
“已派人去叫了。总得让她梳洗一番才是。”姜夫人一面为他布菜添酒,一面低声道。
正说着,这人便登场了。姜温惠如往常般红裙高髻,明媚傲气。
“四娘给父亲母亲请安,大哥二哥三哥安好,拜见伯爷。”她一溜烟般行了礼,裙摆随她动作绕了一圈,在脚下绽出一朵红玫。
吕仓喝得醉醺醺,恍惚间从不近不远处听到她问好,抬头寻来声处时一瞬僵住,迷离的眼神变清明,又复而迷离。
“天色不早了,四娘不便作陪,便先告辞了。父亲母亲早些安置吧。”
宴上酒气太重,她烦得很。姜温惠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对着上首行一大礼道。
“也好,请过安便回去吧。”姜铎一副善解人意的慈父模样,好像当初非要叫人来的不是他一样。
“四娘告辞。”花蝴蝶般的人又轻飘飘的走了。
姜裨垂眸目送红色的身影离去,后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上首人的目光。他顺其视线,看到那人的神醉模样,眯了下眼睛,没收住眼中戾气。
“呵呵,我家这小女儿是最最贴心的一个。”姜铎有意展示出自己的管家有方来,忍不住夸耀了几句。
不过席间各怀鬼胎,只姜夫人温柔小意地附和了一句老爷教导有方。主客吕仓只觉得鼻尖被染上一丝花香,惹得他魂牵梦萦,仍傻愣愣地呆着。大郎二郎两个不胜酒力,此前轮番为吕仓敬酒,却把自己搞得头昏脑胀。三郎一贯不声不响,暗中狠盯着吕仓神色。
小宴草草收尾,吕仓被留下做客一夜,两位少夫人接回自家醉汉回房安置,三郎孤家寡人地回去歇息。
次日清晨,几房都留在各自院子里用膳。二郎则谨记父亲嘱咐,也是为了躲开夫人的唠叨,上赶子来了客房陪伴吕仓。
昨日有意被灌酒,又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吕仓仍瞧着面色黑黄,精神不济。
他用下一碗肉粥,勉强找回了些精神。他欲开口挑起话题,但往日大咧咧的人,现在却有些有口难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