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啊,昨日那位,是你家四娘?”
“正是。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瞧着小妹也年纪不小了,可定了人家?”吕仓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委婉的问法。
“未曾。父母亲还想多留她几年呢。再说她那个娇惯的性子,我看也没有哪家能容得下!”姜袒用帕子拭嘴角,冷哼着说。
“吕兄今日用得少啊,可是不合胃口?”
“哪里哪里,只是昨晚吃得太多了,吃不下。”
“吕兄不怪我家招待不周便好。”
“不敢不敢。”吕仓有心事,人也客套规矩了很多。姜二瞧出他有些异样,但没往心里去,只当他宿醉没缓过神。
不过他老子可不傻,一听他一五一十的转达,便明白过来关窍。
姜铎捋着长须,向后靠在椅背上,似有所思。姜袒见父亲神态严肃,一时间疑心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忐忑起来。他可不想再被上家法。
“做得不错,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姜铎久违露出了实意的笑。
倒是让姜袒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父亲这笑怪得很,于是忙不迭地告辞了。
*
“娘子,落雪了!”兰香站在廊下抖着披风,与阴白天气全然不同的轻快声音传进屋内。
华见素从泛黄的纸页间抬头,视线撞进雪景里,被一片白晃得微眯起了眼睛。
“下雪了,只怕姑爷还要迟几天才能回来了。”松风在归拢她读过的书,闻言回应道。
此刻距收到徐怀谷传信已过了五日,华见素嘴上不说却很盼着他回,她以为自己一如以往地淡然平静,但人人都能瞧出她的心事。
这下连松风都说出她心中所想来了,她还是不好意思承认,恍若未闻般踱步到廊下。
“娘子,天寒地冻的,快别出来。”兰香劝阻。
“我就在此处瞧瞧,不妨事。”她刚从烧了碳的暖融融屋子出来,身上还染着热气,全然不觉寒冷。
“好吧。”娘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她们是劝不动的。兰香也不打算费力气劝,抓紧去灌汤婆子,熬热姜水了。
华见素伸了个懒腰,舒展下久坐僵硬的腰肢。小雪如绒,因无风更显得迟缓,轻轻地飘落在她伸出的手心,下一瞬就化成一汪清水。
她抚净廊下木椅上的浮雪,坐下放空,企图让落在膝上的白雪清理繁杂的思绪。
月洞门处闪过一片绯色的衣角,她动作快于思绪反应过来,忽地起身,向前两步走出廊檐。
只迈出两步,便被抱了个满怀,宽大的氅衣将她包得严严实实,本就沾染不多的寒气被驱了个干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着,直到徐怀谷头顶聚了薄薄的一层雪,华见素才如梦初醒般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看到“白头”的徐侍郎,噗嗤一笑,眼眸如宝石般在雪色中熠熠生辉。
“对不住。”她帮他掸去头上的雪,然后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冷吗?”
徐怀谷把她的手拽回大氅中暖着,轻轻摇头:“不冷。”
他们复而拥在一起,无声无言。
信里还能你侬我侬地说着情话,见了面巧舌如簧的两人倒成了哑巴,幸好能从彼此贴近的心中读懂相思之意。
“冷不冷?”良久,徐怀谷又用同样的话来问华见素。
“不冷。”她将脸贴紧他的锦袍,闷闷传出声音。
“进屋里去好不好?”
“不用。”
“为何?”
“赏雪。”华见素闭着眼答,颇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低头一直瞧她的人也被逗得笑出声,配合地说:“有理,雪景甚美。”
好容易烧好水,又灌好汤婆子的兰香急匆匆地赶来了,刚迈出房门便愣住,刻意放轻脚步退回来了。
“怎么了?”松风不解。
兰香朝窗外努努嘴,松风抬头望去,见相拥淋雪的二人,恍然大悟中也不禁露出个促狭的笑。
“姐姐来暖暖手吧,我瞧娘子是不需要了。”兰香将汤婆子塞进松风手中,拉长声道。
“那多谢了。”
“他们要抱到何时?”她看着仍没变姿势和位置的两人,疑问道。
“不知。”
兰香支着头看窗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啊。情之一字,真是叫人费解。”
松风卷起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把故作深沉的人打醒了,又冷冷地说:“你个小丫头,研究这些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