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十五年,岁除日。
大内宫中燃蜡炬,燎沉檀,张灯结彩,傩影绰约。宫中五位贵人现下皆披绮绣,大方地赏赐劳心劳力的太常卿和乐官们。
“善。赏之。”
光启帝一抬手,内监即利落地捧出赏赐,递到太常卿手上。众人谢恩行礼,齐声朗准备好的吉祥话。
一年纪尚小的乐吏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到贵人们跟前奏乐。她趁着磕头谢恩之时抬起眼睛看,只瞥到珠帘后几人的礼服衣角,绮丽得晃了她的眼。
天家的衣裳究竟是不是金子做的,怎么比天上的星子都闪呢?
她又大着胆子抬了些头,想见一见天颜。
猝不及防与侧面端坐的人对上视线,对方漫不经心地对她挑了下眉,原本慵懒的眸中好像添了几分笑意。
小乐吏的心重重跳了两下,不敢再看,连忙垂首跟着队伍退下了。
待走出内城,她仍紧紧搂住怀中的乐器,挪步挨近身旁人,低声问:“姐姐,梳宝髻,着公服的是哪位呢?”
见对方有些疑惑,她又补充道:“坐在下首那位。”
“想是公主了,可岁除日公主怎会着公服呢?你瞧错了吧。”对方急着拆开赏赐的荷包,兴冲冲地数着银钱,敷衍了两句。
小乐吏陷入沉思,脚步放缓。
不对,她肯定没瞧错。肯定是着公服的。
啊,原来这就是公主,和他们说的全然不一样嘛。那双含笑的凤眸又映在她面前......小乐吏面颊染上绯色的红晕。
余下人家中定是比不上宫中的热闹辉煌。如人丁稀少又行事朴素的宁国公府,也没比平日里欢闹到哪里去。
不过这是华见素成亲后过的第一个年,卫夫人为了让家中更有节庆气息些,思来想去,决定邀请华隐与穆月竹前来。
不过她没与华见素两人说,想着要给她一个意外之喜才好。
被惦记着的华见素向来对这些节庆之日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当是要遵守的习俗。
从前三人在青州相依为命时,逢年过节也不过是餐桌上多两样菜,她多得些零花钱罢了。
“穿这件如何?”徐怀谷捧出一件绛红蜀锦裙示意。
“唔,”睡到日上三竿的华见素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随和地说,“好啊。”
徐怀谷近日很喜欢打扮她,还讲究上两人穿的衣袍颜色对应。她只当他又有了新点子,很爱配合。
昨晚两人放纵了些,她身上乏得很,连带着反应都慢吞吞的。慢到直到套上外袍时她才反应过来不对,转头疑问:“这件是何时做的?”
徐怀谷歪头浅笑,不答。桃花眼含情脉脉,华见素觉得他的笑好似有暖意,比烧得正红的碳都要暖。
她瞧得脸热,躲进他怀中,将头埋在他颈窝中,偷笑:“哎呀,我好糊涂。”
徐怀谷揉揉她的头,又顺下去摸着她披散的发。她不糊涂,糊涂的是他,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偏头吻上她的耳廓。
华见素觉得很痒,躲着不让他亲,在他怀中拱来拱去。
前来叫人的兰香隐约听见两人的嬉闹声,刚迈出脚便收回去了,面无表情地退回到檐外。
“兰香姐姐,你怎么不去了?”急着传话的苍术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方便。”兰香瞥他一眼,语气生硬。
“啊?何意?”苍术更晕了。
自从世子回来,两人愈发腻歪了,兰香都不知道撞见多少次了。
她靠在月门壁上,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啊?兰香姐姐,要不我去叫?”
“你别去,我也不能去。”兰香深沉地叹了口气。
幸好她没忧郁多长时间,善解人意的小夫妻就收拾好出来了。
“世子、夫人,前院说今晚一起用膳。让您早些去。”兰香迈着小碎步抓紧跟上二人,飞快地说。
两人放慢脚步,华见素笑回:“我们知晓了,这便去。”她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
前院里更热闹些,侍从们端着各式器具来来往往,忙前顾后。棵棵绿松覆着一层残雪,枝上缀着红灯笼,雪色灯火交相辉映,好不鲜活。
华见素环视院中,感叹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过年的样子。
她二人迈进房门,规矩地请安问好:“父母亲安好。”
“好啊,好。”卫岚乐呵呵地挤开碍事的儿子,拉住华见素的手,领着她绕到屏风之后。
“瞧瞧,是谁来了?”她爽朗地笑着,她可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忍到他们行完礼才说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