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金吾弛禁,灯明如昼。
上元节并其前后两日都是夜游观灯的热闹日子,各坊间皆有花灯布置。东市旁兴庆宫外更有歌舞百戏,惹得车马塞路。
“世子,坊间车马寸步难行。今年可太热闹了。”苍术半是苦恼半是欣喜道。
徐怀谷主仆两人久不在京中,压根没料到洛京上元节竟已发展到如此地步。
徐怀谷微叹了口气,埋怨自己还是想得不够周到。
“花月楼的雅间安排妥当了吧?”
“世子放心,花月楼那边小的都安排好了。”
“好。辛苦你了。”
他正想转回身找华见素商议对策,便见人梳妆打扮完毕,款款而来。
华见素选了件淡紫色襦裙,外搭宝蓝色锦缎披袄,清雅与馥郁中和得刚好。
更妙的是她耳上缀的真珠,圆润饱满,莹润的珠光衬得她如冰雕玉琢,妙然天成。
徐怀谷未发一言,眸光微顿,视线缓缓上下,藏不住的欣赏从眼中溢出。
他眼神有些炽热,华见素不太自在,双手扶了下高髻上的簪子,又向下摸了摸耳坠。
“如何?”她羞涩一笑。
徐怀谷张了张嘴,学富五车的他竟也一时语塞,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甚美。”
华见素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赞也愣了愣。还有些不习惯他没有脱口而出花言巧语呢。
“好了,刚刚在说什么呢?”她看向苍术。
“坊间车马迟缓,世子正发愁呢。”
“那便不要车马,我们走着去就好了。”她今日这身只是鲜艳了些,也很方便行动。
“也好,花月楼也预备了雅间,累了便去歇着。”
“好啊。”两人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章程,甜甜蜜蜜地携手出行了。
这厢,姜大郎带着弟弟妹妹出门赏灯,他们也是烦恼车马塞路,不得已才决定步行一段。
不期一出门便遇见邻居夫妇两个。两家虽平素无往来,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守的。
“世子、夫人,安好。”姜衿主动招呼。
“小姜大人好。”徐怀谷笑得客气,颔首回礼,华见素落后他半步行了万福礼。
“上元灯会热闹,想来世子也是去赏灯的。”姜大郎趁着这个机会也想与徐怀谷多聊上几句。
正值佳节,大家也都放下了朝堂世家的争端,毕竟抛开家族利益,他还是很欣赏其为人。
“正是。良辰美景不好辜负,徐某便不打搅了。”他赶着要和夫人约会,不愿意和他们虚与委蛇。
“世子走好。”姜衿笑着颔首,示意他们先移步。
徐怀谷回之一礼,没太给他身后的两人眼神,毕竟姜衿没有主动介绍,他们也确实不相识。
华见素有样学样,不过特意看了姜温惠一眼,对她温和一笑。
姜温惠自以为偷瞄她很是小心,不想被抓个正着,也不料她这样大方温柔,怔愣了一瞬。
她看不穿这是个怎样的人,时而鲜活,时而沉静。也是少有的,面对她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没有讨好,亦无蔑视。
“四娘,走吧。”
“嗯。”姜温惠收回视线,跟上大哥的步伐。姜裨又落后她半步,他与另两人瞧着不像姊妹,倒像是随侍了。
姜温惠余光注意到姜裨的举动,也没出声招呼他上前。她与这阴森森的闷葫芦没甚么话要讲,何况大哥都没说话。
姜衿也没别的心思,他只是没关注到这点罢了。不过他忽略掉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无伤大雅。
走出一段距离,徐怀谷重新拉起了身边人的手。
“那个小郎君是谁呢?”华见素晃晃两人交握的手。
徐怀谷没接上她的思路,隐晦地朝四周巡视了一圈,没搞清楚她问的是谁。
“哪个小郎君值得让夫人侧目了?”
怎么酸唧唧的。华见素蹙眉看他一眼,也没懂他吃的什么飞醋。
“什么啊?我是问小姜大人身旁那位郎君,瞧着也是有身份的。”
“咳,”徐怀谷有些尴尬,以手握拳到嘴边轻咳了两声,“或是姜家三郎。姜二郎骄纵肆意,那位看着也不像。想来只能是三郎了。”
“姜家四位皆是一母同胞吗?”她回忆姜大郎与姜四娘,都是浓眉大眼,俊秀明媚的,与那位三郎不甚相像。
“姜三郎是庶出。平日里为人很低调,我从未听说过他有何事迹。”
“原来如此。”华见素决定下次问问林芃芃,这种达官贵人家的隐秘事她都晓得。
此事就先翻篇了,因为琳琅满目的花灯很快迷了华见素的眼。
火树银花,衣香鬓影。还未走到主路上,她就高兴得忘怀了。
“修远,那个好漂亮,我们去猜灯谜赢下吧。”她紧紧拽着徐怀谷的袖子,贴近他雀跃道。
“走吧,走吧。”徐怀谷见她在外少有的活泼,笑意也染上眉眼。
“那个我也想要。”
“好啊。”
“再去猜一个吧。”
“去吧。”
直到身后跟着的松风苍术两双手都拿满了,华见素渐渐熄火,有点玩累了。
她回头瞧了瞧辛苦的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亢奋,咬唇笑了下。
“我们往花月楼去吧,省得辛苦他们拿着。”
“也好。不妨先去瞧一眼兴庆宫前的歌舞?”
“好啊。”华见素微仰头看他,眼中倒映火烛银花,亮闪闪的。
徐怀谷抬起手来轻抚她的面颊,她顺势歪头蹭了下他的掌心。两人都红了耳尖,幸好此情此景可以怪罪给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