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休沐日。

华见素坐在桌案前，左手边摆着几本翻开的典籍，正忙着在纸上摘抄整理。

闲来无事的徐世子则在窗边小塌上沏茶。

春寒料峭，滚烫的茶冒出一缕缕水雾。蒙蒙烟气后，修长如玉的手指拎着茶壶，不紧不慢地注上两盏。

埋头苦写的华见素视线中渐显出一个茶盏。她写好笔头上这一句，松了口气，含笑抬头：“多谢。”

“打扰夫人了。”

华见素摇头，握上他的手安慰了一下。

“冷了吗？我再添些碳。”徐怀谷颦眉，两手包住她冰凉的指尖。

“不必了。这样很好。”

他双手如暖玉般，温热透过掌心的纹路传过来，融融暖意沁满她的身心。

华见素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觉得世子特别的、特别贤惠。

嗯……贤夫良父，大概如此。

她这样想也大着胆子说出来了：“夫君辛苦了。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徐怀谷大概能猜到她的真实意思，望着对方狡黠的眼神，笑得灿烂。

见他笑得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般，华见素反倒不自在了。她环住徐怀谷的腰，将头埋进他的锦袍中。

徐怀谷由着她搂着，将手垂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上，一下一下顺着。

“想你。”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他就在自己身边，但却很想他，她偶尔也会有这样怪异的想法。

“嗯？”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华见素退出他怀中，仰面淡淡地说：“累了。”

“歇息一会吧。”

华见素颔首，顺从地由他拉着坐在小塌上歪坐着。

其实确实是累了，每次撰写她都提起十二分精神，如今忙了半上午，也该休整休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是从殿下处拿的好茶，尝尝可喜欢？”

“滋味绵长，好喝。”华见素抿了口茶，眼睛转了转，很认真地品味。

徐怀谷见此染上几分笑意，他自己都未察觉。

“殿下一切都好吗？”她也有快半个月没见过顾长缨了。

“月初事忙，我也只与她打了几次照面。”

华见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漠北屠耆好些了吗？何时返程呢？”

“估摸着也就这半个月的事了。”

当初人是他接回来的，到时候也该他送回去。华见素记下日子，准备着要替他打点好行囊。

说起这人，徐怀谷觉得怪得很。怪在这人对他的态度，起初只是普通客套，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觉得恩和的目光带着审视。

但他在审视什么，徐怀谷不懂。

在京中几次接触下来，他也看出这漠北屠耆对殿下心思不纯。虽说二人此前有些绯闻，但他已成家，谣言早已不攻自破。若说为了这点，倒也不至于如此防备他。

他将自己的疑虑细细说了。他搞不懂，但夫人通透，定比他看得明白。

华见素沉吟了会，犹豫着说：“或许只是好奇盟友？抑或是郎君间的忮忌，毕竟是年纪相仿之人，聚在一处难免想比较一番，好见贤思齐。”

她说的很委婉了。怕是屠耆将世子当做了假想敌。也不是谁人都晓得他和殿下间清清白白，说不准这位异族来客便有误会。

“是我糊涂了。夫人说的是，若人人都信奉清者自清，世上便不会有谣传了。”徐怀谷释然一笑。

见他读懂自己的心思，华见素也笑了，“只是屠耆瞧着是个明白人，说不准另有隐情。”

“或许吧。”他也对那位“年轻人”也有几分欣赏，不愿意以如此心思揣测他。

面对此事，两位心思细的人纠结了会，到底是一笑置之了。

两人在榻上歪了会，便随意在书房用了简单用了膳食。

华见素刚坐回桌旁，预备接着写，便见松风前来禀告。

“夫人、世子，殿下有请。”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相继起身赶回卧房更衣。

“可说了是什么要紧事？”华见素套上外袍问。

“瞧着不像什么要紧事，只派了个小厮来。不过嘱咐了要夫人和世子从偏门进。”松风为她系好衣带，一五一十地说了。

“好。”

这边她刚更衣好出房门，便见在偏房梳洗的徐怀谷也出来了。两人携手上了马车，又派人知会了国公夫妇一声，只说两人出去转转，不回来用膳。

华见素撩起车帘一角，微向外探头。此时日光正好，倒是比屋里头暖和上许多。京里的鸟雀也苏醒起来了，在泛青的枝头醉春烟。

“河归鸿雁归，过几日去郊外踏青正好。”

“好啊。”华见素闻声放下帘子，回头笑答。

……

转眼间到了公主府，两人按其吩咐从偏门悄悄地进了，又七拐八拐地到了府中一隐于林中的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