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国公府。
“所以你如何打算的?”林芃芃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瞧着华见素。
“没甚么打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华见素将绣棚搁在腿上,缓缓缠上线。
“是挺好的,”林芃芃凑近,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当真甘心?明明皇位你也坐得。”
华见素听此话,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睛。
“若是我想当皇帝,林姐姐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华见素靠近她,严肃地说。
林芃芃惊异地坐直身子,皱眉瞪目:“你莫吓我!可不要冲动了!”
华见素不答,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你真有这个心思?”林芃芃拍了拍心口,“老天呐,那怎么办?我倒是支持你。”
华见素没绷住,哈哈大笑,倒在桌上。
“你这坏丫头,比你家世子都会演戏了。”林芃芃气得假装要拧她的耳朵,燥得满脸通红。
“好姐姐,我错了。只是姐姐这句话比皇位都值得。”华见素拉下她的手。
“北楚失势乃大势所趋,没什么好可惜的。陛下殿下才德兼备,救民于水火之中,我始终敬仰,怎会想平添事端呢?”她拍拍林芃芃的手以示安慰。
“哎,你想得这样开,我可算放心了。”林芃芃老气横秋地说。
“真好呀,珠儿,”她越过小几,搂住华见素,“你还有这么多亲人在世,真好。”
“这事你也与世子讲清楚了?”
“嗯,他都知晓。再说北楚皇室与徐家交往甚密,他也多少知道些杨家的内情。”
“有道理。说起这个,你可知愍帝和丰宁公主曾在徐家躲过一段时间?”林芃芃此时已坐在华见素身旁,俩人手拉手。
“唔……”她不知道。华见素沉吟了一会。
“那我不讲了,你去问世子好了。我说个别的。”林芃芃岔开话题。
“好。”华见素默默记下这件事,决定过后找徐怀谷好好问问。
其实那日本想一股脑说开算了,但她一沾床便睡了。
后面两人各忙各的,她也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
林芃芃又嗑起瓜子,一脸揶揄地说:“你还记得姜四娘吗?”
“自然记得。很久没见了。”自上元节一别,她再没见过姜温惠了。
“听闻她订婚了。”
“怎地不声不响的。是哪家的郎君?”华见素蹙眉。
“不知,”林芃芃也皱眉,“还是卢家的说漏了嘴,说她这么久不出门是为了预备婚事。你住她隔壁也没听见风声?”
“是我疏忽了。”华见素预感有些不对,起身吩咐了松风几句。
她在门外嘱咐完,又带着浅笑回来了。
“好了,林姐姐,我们继续聊吧。”
林芃芃仰面看着她,有点晃神:“珠儿,你现在好像殿下,也很像世子。”
“啊?”华见素摸了摸脸。
“不是长相,是气度,”林芃芃释然一笑,“现在特别好。这样才是你。”
以前她总觉得珠儿在忍着憋着,克己忘情。如今她更爱笑了,话也多了,人也精神了。
洛京真是个好地方。
*
姜府。
“四娘肯用膳了?”姜老夫人翻着账本,抬眼瞧了下前来禀报的嬷嬷。
“是,午膳用了小半碗肉粥,还吩咐晚膳要时令的鱼羹。”
“哼,”姜老夫人冷哼一声,抬手将账簿递给一旁侍候的大郎媳妇,“我去瞧瞧你妹妹,你好生核对着。”
大郎媳妇恭敬应声,低眉顺目地送婆母出门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娘子,身上可有气力了?”霜红扶着姜温惠坐起身,满脸担忧。
“好些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知道好就行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糟践自己,还不是伤我们的心。”姜老夫人人未至,声先到。
“是女儿的错。”姜温惠脸色苍白,垂下眼柔顺地说。
“哎。我的儿啊。”虽说埋冤女儿不懂事,好歹也是她的亲骨肉,姜老夫人搂住四娘,好好安慰了一番。
“好了,莫要如此作践自己了。我们生你养你一场,现下全家人可是要倚杖你了。”
“女儿明白。”
“你若嫌婚事拿不出手,那我们便不大肆操办了。就如你订婚一般,这样私下里摆两桌席面。到时再悄悄将你送去,这样可好?”
姜温惠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良妾进门也要过明面,如今她做人正妻都要如此一顶小轿侧门进府了。
这时姜家的脸面倒是又不要紧了。当真可笑。
“都听长辈们的。”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依然乖巧地应了。
“好孩子。抖得这样厉害,冷了吧?霜红,你怎么照料主子的,窗子也不扣好了!”
“奴婢疏忽了。”霜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半句都不辩解。
姜温惠握上母亲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娘,是我现在身子虚,不大坐得住。”
“那你好好躺着吧,切莫闹绝食了。”
“好,女儿便不送您了。”
姜老夫人施施然地走了,背影中都透出几分惬意来。
霜红膝行至床前,泪盈眼眶,哽咽着说:“娘子……”
“我都没所谓了,你哭什么。”姜温惠语气平静,再没了从前的灵动傲气。
这一个多月,姜温惠可看清了这府中众魑魅魍魉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