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古城没有光。
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无光”——连影子在这里都无法存在。建筑由黑曜石与玄铁铸成,棱角嶙峋,如同巨兽的骸骨从地底刺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万年来沉淀的血腥气。
屠殁踏过古城主道,玄色长袍拂过地面,未激起一丝尘埃。
道路两侧跪伏着无数身影——魔将、妖帅、鬼臣,以及那些在永夜之地挣扎求生的生灵。他们不敢抬头,只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一万年了,这座城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可屠殁觉得陌生。
每一处建筑,每一条街巷,都在记忆中有对应的位置。杀生殿那由龙骨盘绕而成的巨门,门前那对以魔神之血浇灌、万年不谢的“业火红莲”,甚至殿内王座扶手上那道细微的划痕——他都记得。
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在这里。
“尊上。”暗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各城城主已在殿外候了三个时辰,您……可要召见?”
屠殁站在杀生殿中央,抬眸望向那座高悬于九级黑玉阶之上的王座。座背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紫黑色晶石。
他缓步上前,踏过一级又一级台阶。脚步落在玉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大殿中荡开。
当他在王座前转身坐下时,整个阎罗古城的地脉微微震颤了一下。所有跪伏的生灵同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臣服的冲动。
“让他们进来。”屠殁说。
殿门轰然洞开。
魔影憧憧,涌进大殿。为首的几位城主形态各异:有背生骨翼的蝠魔,有浑身缠绕锁链的刑魔,有面容妩媚、眼波流转的梦魔魇梦……他们按次序跪拜,口中说着万年不变的恭贺之辞。
屠殁支着额,紫瞳半阖,似听非听。
他的目光穿过匍匐的身影,落在大殿角落——那里有一尊破损的石像,雕的是一个执剑的女子,面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