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的亿万顷河水突然凝滞,继而如被无形巨手攫取,化作一道道冲天水柱,逆着重力向苍穹奔涌。水柱在半空炸开,碎成漫天水雾,在神魔疆域交界处凝成一道横贯千里的水幕屏障。
天城值守的巨灵神最先察觉异常。
那尊高逾百丈、镇守南天门已三千年的石像,缓缓睁开了双目。石质的瞳孔中流淌起金色纹路,祂低头,看向洛河方向。下一瞬,警钟轰鸣!
“敌袭——”
钟声穿透九重云霄,惊醒了沉睡的天城。流光如织,无数神将踏云而起,仙甲与兵刃的寒光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可当他们列阵于天门之外,看清对岸景象时,连最骁勇的战神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水幕之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夜色,而是某种活着的、蠕动的黑暗。隐约可见其中旌旗如林,魔气凝成的战兽在阴影中露出嶙峋脊骨,低吼声连成一片,震得弱水都在颤抖。
更令人心悸的是黑暗最深处,那一顶由九颗巨大骷髅垒成的轿辇。轿上斜倚着一道玄色身影,姿态慵懒,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赏一出无关紧要的戏。他身侧匍匐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六耳、麒麟尾,绿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血澹……”一位老辈仙君声音发颤,“是魔神的坐骑……他果然出来了!”
固元踏出天门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没有穿帝袍,而是一身银白战甲,长发高束,手中握着父神留下的“天问剑”。剑身映着水幕折射的微光,流淌着霜雪般的寒意。
“陛下!”洛炙迎上来,红发在风中狂舞,“魔族大军已压境,数量……无法估测!”
固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水幕,落在那顶骷髅轿上。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能感受到一道视线——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正落在他身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列阵。”固元开口,声音平静得不似临战,“天罡在前,地煞殿后,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没有本帝命令,不得擅动。”
“陛下!”洛炙急道,“敌人都打到门口了,咱们还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固元握紧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也等……一个答案。”
他不信魔神倾巢而出,只是为了攻打天门。万年封印,甫一破印便如此大动干戈,必有更深层的原因。
水幕忽然波动起来。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是暗鸦,悬停在两军之间的虚空,向着天城方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冰冷如铁:
“魔神,请天帝固元上前一叙。”
天门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固元身上。洛炙咬牙:“陛下不可!恐有诈!”
固元抬手,制止了身后众将的劝阻。他踏云而起,银甲在风中折射出凛冽的光,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分隔神魔的水幕。
在距离暗鸦十丈处停下。
“魔神有何指教?”固元的声音穿透水幕,清晰传向对岸。
骷髅轿上,屠殁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坐直身体,紫瞳穿过水幕,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年轻的天帝。银甲,挺直的脊背,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神韵……像谁呢?
记忆深处某块碎片微微发烫。
“本尊睡了太久。”屠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洛河的轰鸣,“醒来觉得无趣,便想来天城走走。怎么,不欢迎?”
这话轻佻得近乎挑衅。天门外的神将们怒意勃发,兵刃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固元神色未变:“天城乃神族圣地,不迎外客。魔神若要叙旧,可另择他处。”
“圣地?”屠殁低笑,“万年前,本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神族独享的‘圣地’?”
他站起身,黑袍如夜般展开。
那一瞬间,所有生灵——无论神魔——都感到心头一沉。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仿佛沉睡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
“本尊今日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屠殁踏出轿辇,虚空在他脚下凝结成阶梯,一步一步,走向水幕,“只要你们让开天门,本尊进去转一圈便走。如何?”
“痴心妄想!”洛炙终于按捺不住,赤红长枪破空而出,直刺水幕!
“洛炙!”固元厉喝,却已来不及。
长枪触到水幕的刹那,那看似柔弱的水帘骤然凝固,化作无数冰棱,反向激射!洛炙急退,枪舞成圆,却仍被三道冰棱擦过甲胄,留下深深的灼痕——那冰,竟在燃烧!
“弱水化炎……”有仙君骇然,“他已能逆转五行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