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疯?”他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远黛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她用九瓣莲、用三年青春、用满腔真心换来的男人。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忽然觉得心口那块一直堵着的冰,炸开了,碎成了无数锋利的冰碴,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发疯?是啊,我是疯了……我原以为夫君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原来,夫君也会对人那般温柔体贴……”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嘲讽,“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的妻子。”
触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远黛那双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此刻没有往日的温柔顺从,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绝望与恨意。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有些被戳破伪装的恼怒。
他向前一步,语气刻薄至极,字字如刀:“一个小小的灵狐,侥幸得了神器,便妄想做这南城的女主人,做个贤妻良母?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不爱你,是你,是你自己贪图这城主夫人的虚名,硬要嫁给我!如今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真是天真……又可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远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与冰寒。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无比残忍的男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什么婚姻,什么夫人,不过是为了她手里的九瓣莲。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完就可以被丢弃的、碍眼的摆设。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一切美好,都只留给那个叫阮娇娇的女人。
而她远黛,什么都不是。
“原来……你与我这一桩婚姻,只是为了给她我这九瓣莲啊……”她喃喃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哈哈……真是让触榕城主,好大的牺牲。如今倒是我……搅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真是我的过错……我的过错!”
她笑着,眼泪却如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至极。可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再也没有了丝毫温度。
触榕被她这反常的模样和话语刺得心头火起,更觉她不可理喻,拂袖转身,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你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充满崩溃气息的房间。
房门再次关上,将远黛一个人,留在了这片由她自己制造的废墟与无边的黑暗里。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只有那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她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远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她走到破碎的云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披头散发、面目全非的自己,伸出手,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
镜中的女子,眼神灰败,空洞得吓人。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一片一片,拾起地上的碎片。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淋漓,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捡着,像是要捡起自己那同样支离破碎的人生和尊严。
夜,还很长。
而属于远黛的苦难,这仅仅,只是一个冰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