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殿的庭院，与别处不同。因着鬼王陆离的私心，这里竟引了一缕罕见的“幽月精华”，凝聚成一轮永不沉坠的苍白月轮，虚悬于院心墨玉古树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祭月独自立在月下。血纱裙袂在无形的微风中轻曳，银发流泻如星河倾落，月光为她完美的侧影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圣洁，却也冰冷悲悯得如同九天之上亘古沉默的神像。她微微仰头，望着那轮冥月，血色眼瞳深处映着清辉，却空茫得仿佛什么也未曾映入。

“出来吧。”

她没有回头，声音穿透庭院寂静的空气，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上。

身后廊柱的阴影里，玄袍身影微滞，随即缓步走出。屠殁踏着月色而来，周身仿佛自带一片幽暗的领域，将那清冷月华都隔绝了几分。他紫瞳沉沉，落在祭月被月光勾勒得愈发单薄孤峭的背影上，心头那阵无名的烦躁又如潮水般涌起，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本能的关注。

他走到她身侧不远处停下，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那是蛇毒虽解，但神力与心魄依旧未复的痕迹。“来看看你恢复如何，”他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低沉与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陆离那只鸟，还等着你救命。”

祭月缓缓转过身。月光正面洒在她脸上，照得那冰雪雕琢般的容颜剔透得不似真人，血色瞳孔在月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勾魂摄魄。她没有回应他关于恢复的话，只是缓步走向庭院一侧那张铺着黑色绒垫的贵妃榻，姿态优雅地侧卧下来，以手支颐，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他。

那目光太静，太深，像两面冰封的血湖，清晰地映出他玄色的身影与微微蹙起的眉峰。屠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所有未曾理清的混乱心绪，都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你的天罚，”祭月终于开口，语调平直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庭院虚假的宁静，“要来了，我陪你。”

氛围骤然凝滞。空气仿佛被抽干，连那轮冥月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冥域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闷雷鸣，此刻仿佛就在头顶盘旋。

屠殁紫瞳骤然收缩，他望向天空，那无形的、源自天道法则的威压正缓缓沉降，锁定的目标清晰无疑——是他。破印而出，搅动六界，逆乱阴阳，万年积攒的“业”与“罚”。

“你陪我？”他收回目光，看向榻上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祭月，嘴角扯出一抹混合着讥诮与复杂情绪的弧度，“祭月古神，如今你神力未复，心魄不全，自身尚且难保，拿什么陪我涉险？”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某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硬邦邦的关切，“护好你自己便是。本尊的事，无需你插手。”

天罚之威，不容小觑。那是天地规则对逆天者的无情碾轧，轻则损伤根基，重则神形俱灭，万劫不复。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古神或魔神，也需严阵以待，何况她如今这般模样？

祭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与那层掩盖其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抗拒。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