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动了。
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血羽,她从贵妃榻上飘然而起,落地无声,径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他的是幽邃冷冽的魔息,带着血腥与战火的硝烟味;她的是亘古不变的霜雪寒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自神魂深处透出的冷寂。
在屠殁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微微俯身,侧过头,将一边莹白的耳朵,轻轻贴上了他玄色衣袍覆盖的左胸心口。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万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祇般的漠然。
“!!!”
屠殁浑身骤然僵硬,如同被最顶级的定身咒击中。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仿佛都集中在了左胸被触碰的那一点上。隔着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耳廓微凉的柔软,以及那随之而来的、仿佛带着电流般的细微战栗,顺着肌肤血脉,一路窜向四肢百骸,直抵他空茫一片的识海深处!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
“扑通……扑通……扑通……”
强劲、有力、节奏分明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毫无阻隔地传递到她的耳中,再如擂鼓般震彻她的脑海。这心跳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因她靠近而陡然加剧的慌乱。
祭月阖上眼,浓密的长睫在月光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这心跳声,熟悉又陌生。万载光阴,足以湮灭许多细节,但这胸腔震动的频率,这血液奔流带来的微妙共鸣……
屠殁僵直着身体,手臂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想推开她,这太过逾矩,太过……危险。但手臂仿佛有千钧重,抬不起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冷的香,胸膛承受着她倚靠的重量虽然很轻,一种诡异的、仿佛遗失许久的充实感与躁动不安同时席卷了他。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意图。
良久,祭月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胸口,仿佛能透视那层衣料与血肉,直视其中跳动的东西。她抬起眼,血色瞳孔望进他犹带着惊愕与强自镇定的紫眸深处,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却又仿佛在她心中盘旋了千万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