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池柔什么?”
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讨论今夜月色的冷暖。可屠殁却觉得,这简单几个字,比方才那贴近的倾听更让他心神震动。
池柔。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他皱紧眉头,努力去搜寻相关的画面与感觉。苍白柔弱的脸,含泪依恋的眼,需要他保护拯救的脆弱……还有,初见时那份毫无理由的、强烈的吸引与悸动。
“不知道。”他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厌恶的茫然,“从我万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像是被设定好的反应,答案脱口而出,清晰坚定,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挣扎,试图反驳这个答案。那挣扎太轻微,迅速被更强大的、仿佛烙印在神魂中的“认知”覆盖。
“一见钟情?”祭月极淡地、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浸透了万年风霜淬炼出的凉意。一见钟情?多么美好又虚幻的词。于神魔漫长的生命而言,一见之下,所钟的究竟是幻象,是执念,还是他人精心织就的罗网?
屠殁看着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心头那丝挣破的异样感更强了些,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心虚?他为什么要心虚?
他别开视线,不愿再与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血眸对视,生硬地转回之前的话题:“天罚之事,本尊自有打算。祭月古神还是顾好自身,勿要……”
“屠殁。”她打断他,连名带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陪你渡过天罚,是因为你与我业力相缠,了结你我之间、以及这六界因此事衍生的一切因果。”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正在酝酿风暴的冥域天际。
她转回视线,重新看向他,眸光清冷如昔:“就当是……为了完成我身为古神,在此番变故中必须履行的‘任务’吧。”
任务?了结因果?
一股没来由的怒意与更深的空虚席卷而上。她把他,把这一切,仅仅看作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完成后便挥袖离去。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紫瞳中暗流汹涌,最终却归于一片深沉的晦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拒绝?她显然不会听。质问?他以什么立场?他连自己对她那复杂难言的感觉都理不清。他如何能改变这看似通透、实则比冥域玄铁更冷硬的神的想法?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无形的天罚威压在缓缓积聚,压得人喘不过气。
祭月不再看他,转身走回贵妃榻边,拿起小几上一杯冥茶,轻抿一口。微苦冰冷的液体滑入喉中,似乎让她有些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需要集中精神,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无论是天罚,还是……其他。
“说说那个小凤凰吧,”她放下茶杯,血眸望向陆离寝殿的方向,“看她那样子,是仙魄离散太彻底,连重塑人形、恢复灵智的根基都受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