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那只旧木桶中，灼婳正阖目倚靠，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蜿蜒没入水中。蒸腾的热气将她笼在一片朦胧里，肌肤被熏染得泛起桃花般的淡粉，长睫上挂着细小水珠。与白日里煎药时的认真或练剑时的凛然不同，此刻的她浑身透着一种全然放松的慵懒与舒展，毫无防备，美得惊心动魄。

灼婳听到动静，睁开眼，见是陆离，神色如常，甚至还朝他弯了弯眼睛：“回来了啊？练功辛苦了，出了这么多汗。”她目光扫过他额角的汗珠和被汗浸湿的衣领，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水面，水花轻溅，“来一起洗啊，解解乏。”

陆离呼吸一滞，猛地别开视线，耳根瞬间滚烫。“不……不用了师傅，我、我一会再洗。”他声音有些发紧，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

灼婳歪了歪头，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在她看来，共浴不过是省时省力，如同分享食物一般寻常。见他退缩，只觉得这徒弟规矩多得麻烦。

“真麻烦。”她嘀咕一声，素手朝他一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裹住陆离，他“扑通”一声，整个人跌进了浴桶，温热的水花四溅，打湿了两人额发衣衫。

骤然落入水中，与灼婳肌肤相近，蒸腾的水汽几乎化开了她眉眼的轮廓，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在咫尺之间愈发清晰。陆离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撑住桶壁起身。

灼婳却好奇地凑近，一把抓住他慌乱中抬起的手腕：“你躲什么？”触手一片冰凉，她蹙起眉，“手怎的这样冰？好心让你泡泡热水驱寒，你还想着跑？”

“水……水有点凉了。”陆离不敢看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低哑，试图抽回手。

“凉了？”灼婳眨眨眼，“我这就让它热起来。”她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姿态的暧昧，径自闭上眼，低声念诵法诀。

陆离还未及反应，便觉周遭水温开始迅速攀升，一股暖流自水中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置身于温煦的骄阳之下，驱散了秋夜所有寒意，却也让他本就燥热难安的身体更加煎熬。水波晃动，烛光摇曳，映着两人贴近的身影，水珠顺着灼婳光洁的脸颊滑落，如春雨滴落花瓣，又如冬雪消融成溪。

未等陆离在这甜蜜又折磨的境地里理清思绪，灼婳已法术一收，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光。她毫不在意地跨出木桶，拿起干净的布巾开始擦拭身体，套上寝衣，动作自然流畅。

“你快些收拾，收拾完就来床上睡。”她一边整理着微湿的长发，一边走向床榻，语气带着困倦的嘟囔，“莫要让为师再操心，乖乖自己上来。为师乏了，先睡了。”

“……嗯。”陆离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床榻轻微的响动，再之后，便只剩下少女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昭示着她已迅速沉入梦乡。

陆离又在微凉的水中呆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草草擦干，换上干净衣物。他走到床边，看着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灼婳。月光透过窗纸，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洒下淡淡清辉。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白日里练剑时的狠戾、复仇的渴望，在此刻都被这宁静的画面暂时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