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不再看他。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身旁一根被烧得通红、却因灌注了凤凰火息而未曾倒塌的龙纹金柱。

下一刻，整座由特殊金属打造、原本用来困住陆离的坚固囚笼，连同里面那个已成火人、仍在狂笑的身影，在一声清脆的嗡鸣中，瞬间崩解，化作万千点细碎的火星，四散纷飞，最终湮灭在更大的火海之中，再无痕迹。

喧嚣的火焰渐渐平息，陆离踏着余烬走出废墟。百官战战兢兢地匍匐在远处，无人敢抬头直视那位在烈焰中如神祇降临、诛灭魔王的太子。

陆离将手中那柄普通佩刀丢给亲信，摊开掌心，那里有半枚已被凤凰真火烧融变形、彻底失去活性的暗金色蛊虫残骸。他将其随意丢入尚未熄灭的祭坛火焰中。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威严，却更添一份不容置疑的肃杀，“三日后，以此灰烬混合玄铁，浇筑‘英灵碑’，立于宫门之前。碑文就刻——”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劫后余生、面露敬畏的臣民，一字一顿：

“逆臣伏诛，四海承平。”

冥殿之中，陆离的讲述暂告一段落，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场烈焰与复仇的炽热与肃杀。

“之后呢？”魇梦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陆离的目光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落在怀中那只睡得正香、对前尘往事毫无所觉的小凤凰身上，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却又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自嘲。

“之后……”他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鸟儿温暖的翎羽，“他登基为帝，坐稳了江山。哄着……或者说，求着那个伤愈后依旧懵懂，却对他全心信赖的姑娘，在人间做了他的皇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几年……或许是朕这一生，最快活、最像‘人’的几年。抛却前朝阴谋，无需时刻警惕，她就在身边，笑也好，闹也罢，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神仙眷侣。” “暗色龙纹袖袍下伸出的大手，恍若无人般轻捻着鸟儿细软的绒毛，指尖的动作温柔至极，与他语气中渐生的涩然形成微妙对比。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无尽的苍凉与痛悔，“可是啊……再后来……”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魇梦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再后来，城中不知何故，瘟疫四起，百姓死伤无数。与此同时，一些来历不明、恶毒阴损的童谣开始在市井巷陌流传，说……说宫中那位来历神秘、容颜绝世的皇后娘娘，实乃灾星转世，是她带来了不祥与瘟疫，祸害了整个国家。”

陆离闭上眼睛，将那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暴怒与悔恨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怀中的小凤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