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将至的气息,厚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冥域每一寸空间之上。那轮陆离以神通凝聚的幽月,光芒也显得黯淡摇曳,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压力碾碎。
祭月站在庭院中央,血纱无风自动。她微微仰头,望向冥域那永恒灰蒙、此刻却隐隐有雷光流窜的“天空”。苍白的侧脸在微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她本身便是月光凝成,随时会消散于更浩大的天威之中。
屠殁立在她身侧三步之遥。玄袍之下,肌理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紫瞳深处倒映着天穹异象,却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沉郁的、近乎暴戾的冷静。万年前他独对诛魔大阵不曾退缩,如今不过一场天罚,何惧之有?
只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滑向身旁那抹血色身影。她曾说“我陪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可”。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神力未复,心魄不全,陪他受劫,与送死何异?
“时辰到了。”祭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如冰裂。
话音未落,冥域苍穹骤然被撕裂!
不是寻常雷电,而是一道纯粹由规则之力凝聚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地绽开,内里不见光亮,只有无尽的虚无与湮灭之意。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碎金光流转——那是天道铭文,每一笔都代表着不容违逆的法则。
没有雷鸣,没有风暴,只有一股无形的、直达神魂本源的威压轰然降下!庭院中那株墨玉古树剧烈震颤,叶片簌簌而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为齑粉。
陆离抱着小凤凰疾步退至殿内,以鬼王权柄撑起结界,脸色凝重:“两位,保重!”
屠殁冷哼一声,周身魔气如狼烟升腾,紫黑色火焰在体表流转,化作狰狞魔铠。他向前一步,竟是要独自迎向那裂痕。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手臂上。
屠殁浑身一僵,低头看去。祭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血眸平静地望着天际裂痕,另一只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印诀。缠绕在她腕间、脚踝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脱离肌肤,在她周身盘旋流转,发出悠远绵长的嗡鸣。
“你——”屠殁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那看似纤柔的指尖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动。”祭月打断他,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专注于手中法印,“天罚锁定的不仅是你破印而出的‘因’,亦有我强行干预神魔、净化魔域的‘果’。此劫,本就该你我同受。”
她终于侧过头,血色眼瞳望进他错愕的紫眸。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祭月手中印诀完成。金色符文如倦鸟归林,汇入她指尖,凝成一枚古朴玄奥的符印。她抬手,将符印轻轻按在自己眉心,又转向屠殁,指尖点向他额间血色神印。
“以吾神名·祭月为契,”她声音陡然变得空灵带着回响,“引劫入凡,封灵溯往。散——”
“散”字出口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