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道观中。

寅时三刻，晨钟敲响。

姬姮已能在钟声第一响时睁眼，第二响时起身，第三响时整理好床铺，穿戴整齐。道袍是统一的粗布青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色依旧苍白。

早课在正殿。诵《清静经》，念《黄庭》。姬姮跪在蒲团上，声音低而清晰，这些经文早已倒背如流。但静虚说：“诵经不在口熟，在心悟。一字一句，皆是叩问本心。”

她不懂。本心是什么？

早课后是洒扫。姬姮分到后院和山门前的石阶。竹帚很重，看手心上握剑的旧茧好像更厚了。扫地也有口诀：“一扫尘埃，二扫妄念，三扫前缘。”她起初觉得可笑，扫地便是扫地，哪来那么多名堂？

直到那年夏天，暴雨连日，山门外石阶生了滑腻青苔。她扫了又生，生了又扫，烦躁渐起。某一日，她盯着石阶上顽固的苔痕，忽然想起经文中一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她停了动作，看着雨水从石缝渗出，浸润青苔，再缓缓流下。心中那股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再挥帚时，动作轻缓了许多，不再是与青苔对抗，而是顺着石阶纹理，让积水归渠，让落叶归根。

那一日，石阶干净得出奇。

静虚路过，驻足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皇宫，宴行之跪在被雨水浸湿的青砖上，皇甫洛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低贱之人，僵持许久。这么多年还是没听见他摇尾乞怜，恐惧求饶的样子。愤恨的摔碎杯子，转身离开。

摔的四分五裂的碎片飞溅到他腿边，握起碎片，是不是奋力一划，就能结束这痛苦不甘的一切。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寻思。哪怕如同蝼蚁"活着"一定要活着，等她回来。

另一边。

湖心孤岛，杀机凝固成实质般的寒意。

五个“镜影”与本体对峙，空气如同拉紧的弓弦。

“镜影固元”率先踏出一步。他没有天问剑，只并指为剑，指尖流转着纯粹到近乎无情的天帝意志。那双与固元一模一样的眼中，只有冰冷的秩序与绝对的理性。

“你心中有太多私情。”镜影开口，声音如同冰川相撞，“对魔神之恨，对古神之依，对这狐妖之怜……皆是枷锁。天帝当如天道，无情方能至公。”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剑气已破空而来！那不是剑招，而是规则本身的显化——要将一切不符合“天道”的存在强行矫正、抹除！

固元瞳孔骤缩，天问剑瞬间出鞘三寸！剑身嗡鸣，霜雪般的剑光与无形剑气轰然相撞！

“铛——！！！”

金石交鸣之声响彻孤岛！固元手臂剧震，虎口发麻，竟被震退三步！那镜影的力量，竟隐隐比他更强一线！

“看到了吗？”镜影固元缓缓收回手指，“你的情感让你的剑变钝，让你的判断失衡。你恨魔神，所以看不清他与祭月之间的因果；你依恋祭月，所以无法真正独立执掌天界；你怜悯这狐妖，所以宁愿冒险救她——这些都是‘私’。”

固元喘息着站定，天问剑横于胸前：“天道若是无情，为何要庇护众生？若是至公，为何要区分神魔？若是绝对，为何容得下我这般有私之人？”

镜影不答只是再度并指，这一次，他身后浮现出万千剑影，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种“规则”——禁情、断欲、绝私、灭我。

“你，不合格。”

万千剑影如暴雨倾盆！

固元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剑影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天问剑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不是防御，不是格挡，而是……迎接。

剑尖轻颤，与第一道剑影接触的瞬间，他手腕微转将那道剑影引向身侧。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万千剑影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绕着他周身流转、碰撞、湮灭。

“这是……”镜影固元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