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天光未透，溯光殿外沉水香的冷冽尚未散尽，三道身影却已如石刻般凝在阶前。殿门开启的微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祭月玄衣的身影一出现，便被六道交织的目光牢牢锁住

固元的沉凝里压着痛楚，青萝的急切中噙着泪光，而毓菱，那张总是映着花草芳泽的小脸，泪水珠断了线似的滚落。

“你们这是做什么？”祭月驻足，血眸自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毓菱簌簌发抖的肩上。

毓菱再也忍不住，双手抓住祭月玄衣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仰起脸，泪水混着晨露糊了满脸，声音破碎不成调：“古神……别赶我走……求您别送我去万花谷……我哪儿也不想去……”

“姑姑！”青萝抢步上前，眼泪也潸然而下，她抓住祭月的手臂。

固元没有动，他只是深深望着祭月，喉结滚动了一下 。更显其重。

祭月立在原地，玄衣在微熹的晨光中沉黯如永夜。毓菱滚烫的泪水透过衣料，灼在她冰冷的肌肤上；青萝的指尖带着无助的颤抖；固元的目光沉重如山岳，压着她早已空茫的胸腔。

她缓缓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空洞的心房，带起一阵熟悉的、绵密而虚无的痛楚。她垂下眼。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我不愿。”祭月终于开口。她弯下腰，用那曾执掌规则、亦曾沾染鲜血的手，亲自握住了毓菱冰冷颤抖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却坚定地将她从自己衣摆上剥离。

然后，她托着毓菱的手臂，将她扶起。动作是毓菱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缓，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意味。

“毓菱，与你接触，我越发清楚你是一个独立的生灵。”祭月的血眸看进少女迷蒙的泪眼深处，那里映着自己疏离的倒影，“你看这溯光殿外的云，聚散无常，却自有其轨迹。万花谷的云，亦循天道，却更自在蓬勃。你的灵，是生发之灵，是润泽草木、唤醒百花的灵。你的价值，在于让枯枝重绽新蕾，在于倾听每一片花瓣舒展的微语，在于你本身——这完整而鲜活的生命存在。”

她略略侧身，目光掠过满脸焦急的青萝和沉默却固执的固元，那眼神里有不容错辨的威严

“我要你活着，毓菱。”祭月的声音低沉下去，落在空旷的殿前，却字字清晰，如同神谕，又似最温柔的叹息，“不是作为一味药引，不是作为填补残缺的材料。我要你作为万花谷主，看谷中花开花落千百轮回，护天下灵植生机绵延不绝。你的欢喜，你的成长，你未来或许会经历的悲欣……这些，远比填入我胸腔的任何东西，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