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众仙本以为当初魔神大闹天门后的惩罚过于轻易了,原来代价只是来的迟些罢了。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尤其对屠殁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魔神而言。
又过了月余。祭月受西海龙王之邀,前往赴宴。那是水族盛事,乐曲悠扬。祭月坐于上宾之位,仪态清冷。
宴至中途,有妖族舞姬献上一支极动人的“凌波舞”,水袖翩跹,眼波流转,舞毕,那领舞的仙子竟含羞带怯,捧着一枚光华璀璨的深海明珠,盈盈拜倒在祭月案前。
“久慕古神风仪,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仙子声音如珍珠落玉盘,“此珠乃妾身心血所凝,蕴涵百年修为与最纯净的祝福,恳请古神……收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止是敬献,更隐含着倾慕与攀附之意。席间微微骚动,目光汇聚。
祭月尚未开口。
一股冰冷、暴戾、压抑到极致的魔气,如同潜伏的深渊骤然睁开眼,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宴会大厅!虽未伤人,却让所有欢乐的仙乐戛然而止,让温暖的宴席如坠冰窟。那仙子更是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手捧的明珠光芒都黯淡下去。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大殿最边缘的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色身影。屠殁站在那里,那双紫瞳,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枚明珠和献珠的仙子,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毁灭欲与……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在害怕。害怕她收下。害怕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试图靠近她,取悦她,占据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哪怕只是一枚珠子,一鸣倾慕祭月的——女子。
祭月微微蹙眉,血眸扫过屠殁。那目光冷静依旧,却让屠殁周身沸腾的魔气猛地一滞,如同被冰水浇透。
她没有斥责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对那吓得瑟瑟发抖的仙子淡淡道:“心意领了。珠不必留,你修行不易,当好自珍惜。”
仙子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迥然不同。屠殁依旧立在阴影里,如同守卫,也如同囚徒。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紫黑色的血丝渗出,又迅速被魔气蒸干。
他刚才差点失控。仅仅因为有人向她示好。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滑向更危险的边缘——他无法忍受任何潜在的可能,哪怕只是想象。这份毁灭性的占有欲,正在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宴散,祭月起身离去。屠殁默默跟上,这次的距离比以往更近了些,仿佛只有确认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底那头疯狂叫嚣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