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屠殁没有跟上去。他停在回廊尽头,望着她的身影融入崖边绚烂又孤寂的霞光里,紫瞳深处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渴望与自我厌弃。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界限,提醒他曾经的背叛,提醒他早已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可他停不下来。
就像他无法让时间倒流,无法让那颗玲珑心恢复如初,无法让父神和五位古神归来一样,他同样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接下来的日子,屠殁成了天城一道突兀又沉默的风景。
祭月主持朝会,他隐匿身形站在凌霄殿最高的飞檐上,目光穿透结界,只落在一人身上。
祭月前往下界巡视灵脉,他的魔气会提前一日悄然扫清沿途所有潜在的危险,然后在她抵达时,远远立于云海彼端。
祭月于溯光殿批阅文书至深夜,他便守在殿外那株古梅下,仿佛要站成另一棵树,直至殿内灯火熄灭,依旧一动不动。
他不打扰,不现身,却无处不在。
有时祭月会故意去一些灵气纯净、与魔气相冲的秘境,他只是默默跟着,任由清灵之气灼烧他的魔躯,脸色苍白如纸,却一步不退。
有时她会骤然加速,瞬息千里,他会不惜耗费本源撕裂空间紧随,然后在她停下的地方,压抑着魔气翻涌的剧痛,继续沉默地“罚站”。
有一次,她甚至直接开启了溯光殿的防御大阵,将他隔绝在外。
他的偏执是安静的,却沉重得让整个天城都感到窒息。众神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疑虑,再到如今的复杂沉默。他们看不懂这位魔神究竟想做什么。忏悔?不像。纠缠?太过卑微。威胁?他又从未有任何冒犯之举。
只有固元,在某次私下觐见时,看着姑姑平静无波的脸,忍不住道:“姑姑,他这样……终究不是办法。神界已有流言。”
祭月笔尖未停:“什么流言?”
“说……魔神疯癫,执念成魔,恐再生祸端。”固元低声道,“也有人说……他是在逼您表态。”
祭月搁下笔,抬眼看向殿外。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古梅下一角玄色衣袂。
“他没逼我。”祭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他是在逼他自己。”
她看懂了。这份如影随形,不是示威,不是胁迫,而是一种凌迟般的自我惩罚。他需要时时刻刻面对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时时刻刻活在可能再次失去的恐惧与不配再拥有的绝望里。他靠近,是本能;她疏远,是他的刑具。他在用她的冷漠,一遍遍诛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