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溯光殿外。

屠殁的身影出现在玉石阶下，如同凝固的黑色剪影。他没有踏入殿门结界，也没有隐匿气息，就那样静静站着，玄袍在微凉的晨风中纹丝不动，紫瞳深寂，只望着殿门方向。

他恢复记忆已过七日。这七日，魔域几乎被他失控的魔气掀翻，又在他强行镇压下陷入一种死寂的秩序。他处置了所有与池柔旧事有牵连的魔将，清洗了可能的不安因素，然后，将魔域事务草草甩给暗鸦与魇梦，便来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轻如尘埃，配不上他指尖曾沾染的她心脏的重量。“我错了”太迟，迟了万年，迟了无数个日夜的折磨与她的孤寂。

所以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在这里。

祭月晨起推开殿门时，第一眼便看到了他。血眸无波，仿佛只是看见廊下多了一尊装饰用的玄铁雕塑。她脚步未停，径自往观星台方向走去，冰澤看见屠歿，鼻息喷了股寒霜甩着尾巴跟上。

屠殁默然抬步，隔着约十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沉重而执拗的节奏上。

沿途遇到的天兵仙娥无不侧目，眼神惊疑不定。魔神屠殁，前些日子还在天城大宴上携着池柔的宾客，今日却像个沉默的幽灵般跟在古神身后？但无人敢上前询问，连窃窃私语都在触及祭月冰冷侧脸与屠殁死寂紫瞳时消弭于无形。

观星台上，司命正与几位星官核对星轨。见到祭月，众人行礼。随即，他们也看到了阶下伫立的屠殁。

司命眉头微蹙，上前低声道：“古神，魔神他……”

“无需理会。”祭月淡淡道，接过星图，“北境脉动后的星象偏移记录可全了？”

她投入事务，声音清泠平稳，仿佛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并不存在。

屠殁就站在观星台入口的阴影里。他看着朝思暮想的脸，银发在晨光中流淌着冷淡的光泽，长睫垂下，遮住了那双他曾无比眷恋、如今却不敢直视的血眸。她的脖颈修长白皙，曾经，他可以在那里落下轻吻，感受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现在，那里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几乎将他撕裂的钝痛。不是魅果，是他自己的魔心在嘶嚎。他想起万年前，也是在这里，他指着星空对她讲人间烟火，她虽不解，却会认真聆听。如今，星空依旧，人间烟火依旧，可他与她之间，隔着他亲手挖掘的、深不见底的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