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灵宝丹的光芒彻底熄灭,最后一点幽蓝火星在屠殁掌心化为青烟。魅果彻底粉碎消散。
玄煞殿内,死寂如墓。
屠殁僵立着,紫瞳猩红欲滴,却没有泪,只有干涸到极致的血丝在眼底龟裂。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曾经刺穿祭月胸膛、沾染过她神血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嗬……”
第一声,是喉咙被生生撕裂的抽气声。
记忆回来了。
所有的、真实的记忆。
不是魅果编织的、关于池柔的虚假痴恋。
而是——
是雪地里递来的玉佩,她指尖冰凉,血瞳里却映着凡间初雪的光。
是北境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银发在烽火中飞扬如旗,她说:“宴行之,活下去。”
是观星台上消散前,那句无声的“不是梦”。
更是——
是他百岁魔气暴走时,她毫不犹豫握住他魔焰最烈的那只手,掌心焦黑见骨,却平静地说:“原来疼是这样的感觉。”
是他打碎周天星盘后,她一片一片拼了三天三夜,然后拎着他去父神殿前跪下:“监管不力,同罪。”
是他在蟠桃宴上,为她挡下所有敬酒,宣告六界:“能站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
是她极轻的那声“嗯”。
是三万年的朝夕相伴,是三万年的教与学、守护与依赖,是三万年的……爱。
爱。
这个字在胸腔里炸开的瞬间,屠殁猛地弓起身,一口紫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嘶作响。
“池……柔……”
池柔偷窃魅果时扭曲的脸。
她将果实之力渡入他灵台时,眼中闪烁的、贪婪而得意的光。
她在神界华宴上一次次“不小心”的踉跄,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啜泣,一次次将神族的目光引向祭月时的隐晦恶意。
她在万卷阁试图触动《灵脉溯源简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对力量的渴望。
她依偎在他怀中,用最柔软的声音说着最毒的话:“祭月她……是不是对我不喜?”“神界终究视我们如异类……”
她在重伤濒死时,拉着他的手哭诉:“是祭月伤了我……她恨我夺走了你……”
她在白骨祭坛上,看着他亲手刺穿祭月胸膛时,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的光。
以及——
她窃取寂灭□□碎片,煽动战争,最终在他耳边低语:“以最纯净的古神之心为引……祭月的心……求你……”
都是为了这颗心。
为了这颗,他曾经在星空下发誓要守护的、她血瞳深处唯一柔软的心。
而他——
他做了什么?
他在白骨祭坛上,将手指……刺进了她的后心。
他捏碎了那颗心。
他捏碎了万年的朝夕,捏碎了雪地里的玉佩,捏碎了北境的烽火,捏碎了观星台上那句无声的“不是梦”。
他捏碎了她。
魔气失控了。
不是以往克制的、收敛的形态,而是最彻底、最狂暴的、属于混沌本源的暴走!
紫黑色的魔焰以屠殁为中心轰然炸开!玄煞殿的穹顶在哀嚎中碎裂,沉重的玄铁梁柱如枯草般折断,墙壁上的阵法符文闪烁一瞬便黯淡湮灭。殿内所有器物——玉案、墨砚、古籍、乃至池柔最爱的暖玉香炉——都在魔焰中化为齑粉。
整座魔宫在震颤。不,是整个魔域都在震颤!
天空被染成绝望的暗红,大地裂开深渊般的缝隙,混沌气流如末日风暴般席卷四野。万魔惊恐地望向玄煞殿方向,那是他们尊主的气息,却不再有统御万族的威严,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屠殁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深深插入地面,指骨碎裂,紫黑色的血与魔焰混在一起燃烧。他仰着头,紫瞳空洞地望向天城方向,一声接一声地嘶吼,每一声都像要呕出自己的心脏。
“尊上!”暗鸦上前,却被狂暴的魔气直接震飞,撞碎了三重殿门才停下。
魇梦试图编织安抚的梦境,可她的力量刚触及屠殁的识海边缘,就被那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反噬,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
那不是她能安抚的情绪。
那是焚烧了万年的爱,被谎言扭曲成恨,又在真相揭晓时,瞬间逆转成能将神魔都焚成灰烬的……自我毁灭。
屠殁终于能发出连贯的字句,却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字。他松开插入地面的手,颤抖着举到眼前,看着那双曾经沾满她神血的手。
“我……我杀了她……”
“我杀了祭月……”
“我杀了……我爱的人……”
每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喉咙里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