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暗鸦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问道。
屠殁没有回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更凄厉,比魔域的永夜更绝望。
“我赢了……”他喃喃自语,“我用一场战争,逼她看清神界的腐朽……我用一场背叛,让她知道规则的冰冷……我甚至……亲手剜出了她的心……”
他慢慢站起来,魔焰在他周身疯狂燃烧,却不再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寒。
“可我输了……”
殿外,池柔闻讯赶来。
她提着裙摆,苍白着脸,眼中适时盈满泪水:“阿殁!你怎么了?是不是祭月又对你做了什么?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屠殁转过了身。
那双紫瞳,不再有她熟悉的痴迷与怜惜,不再有被魅果扭曲的温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恨意。
“池柔。”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池柔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一步:“阿……阿殁?”
屠殁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龟裂一寸,魔焰就在他身后升腾一丈。
“万年。”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紫瞳锁死她,“你用魅果,操控了我万年。”
池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你让我以为我爱的是你。”屠殁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每个字都滴着血,“你让我以为,祭月是我的师长,是我的束缚,是我该怨恨的冷漠到让人厌恶的神。”
“你让我……亲手杀了她。”
最后五个字落下时,池柔终于崩溃了。她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不!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祭月她有什么好?她永远那么冷冰冰的,她眼里只有规则!她根本不在乎你!只有我——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屠殁抬起了手。
没有动用魔气,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只是最纯粹的、肉身的力量——他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你爱?”屠殁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紫瞳深处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悲悯,“你也配说爱?”
“你的爱,是偷窃,是谎言,是算计,是让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残杀。”
“你的爱,毁了神魔两界,毁了五位古神,毁了父神……毁了她。”
“也毁了我。”
他的手在收紧。池柔的四肢开始抽搐,眼中满是濒死的恐惧。
暗鸦和魇梦想上前,却被屠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杀意都可怕。
但最终,屠殁松开了手。
池柔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劫后余生的泪水糊了满脸。
“我不杀你。”屠殁俯视着她,声音像从幽冥最深处传来,“因为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屠歿嘴角弯成嗜血的弧度。
“活着看——看我是如何一点一点,把你偷走的一切,都还回去。”
“活着体验——被所有人唾弃、被真相凌迟、被悔恨啃噬,是什么滋味。”
“活着知道——你穷尽算计得到的,最终都会变成刺向你的刀。”
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暗鸦。”
“属下在。”
“把她关进锥心谷最底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池柔的哭喊声被拖远,最终消失。
殿内重归死寂。
屠殁站在废墟中央,仰头望向魔域灰蒙的天空。许久,他极轻地问:
可那个会在雪地里递来玉佩、会在烽火中挡在他身前、会在星空下听他讲人间烟火的银发神祇……
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屠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余生——
都将活在亲手剜出的、这片染血的虚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