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祭月处理了北境星象、东海与冥河裂缝的加固回禀、批阅了数十份各地呈报的公文。她走到哪里，屠殁就跟到哪里。她在殿内，他便在殿外廊下；她移步药圃查看灵植，他便守在圃外结界边缘；甚至她去瑶池边静立片刻，他也隔着粼粼水光，沉默相望。

他不说话，不靠近，只是看着。那目光沉重黏稠，带着几乎凝为实质的悔恨、痛楚，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绝不退让的执念。

晚霞渐染时，祭月终于停下脚步，站在通往云崖的回廊尽头。她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比云崖下的风更冷：

“魔神无事可做么？”

屠殁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有。”

“那便去做。”祭月依然没有回头。

“我的事……”屠殁抬起眼，紫瞳紧紧锁住她的背影，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缓缓道，“就是在这里。”

祭月终于转过身。血色眼瞳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冷冽，映不出他的身影，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这里是天城。”她陈述事实，“不是魔域。魔神在此，不合规矩。”

“规矩……”屠殁低声重复，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知道……我早没资格谈规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只是……需要看见你。”

不是“想”，是“需要”。如同濒死之人需要空气，如同永夜需要微光。一种偏执的、近乎本能的需要。

祭月沉默地看着他。她看到他眼底深陷的阴影，看到他玄袍下紧绷的身躯，看到他握住又松开的、骨节泛白的手。几万年的记忆在她心中翻涌，有雪地，有烽火，有星空下的低语，也有……穿胸而过的剧痛与心脏碎裂的冰冷。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踏上云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