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婴孩柔嫩的脸颊。那软嫩小手立刻攥住她带着凉意的指尖，眉眼弯弯，笑得极是亲近，仿佛天生便与她亲厚。

她本欲收回的手微微一顿，素来清冷的眉眼间，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甚至藏着几分近乎慈爱的软意。祭月没有抽回手，反倒极轻极轻地，用指腹蹭了蹭婴孩温热的小手，垂眸望着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声音轻得如同月色拂过云纱：

“这般喜欢我？”

“根基甚佳。”她稍一敛神，语气又淡了几分，随即看向固元，“百日礼后，带他至天城浸礼，于灵智有益。”

固元连忙点头应下：“是，姑姑。”

姑姑这样的神情，在他尚是懵懂稚童，跌撞着扑进她怀中，她也会这般垂眸看他，眼底凝着浅淡却真切的温柔，唇角会勾起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笑，指尖落在他额间，带着与此刻如出一辙的暖意。

只是自他年岁渐长，正式受她交到修行起，那份外露的柔软便一点点敛去。

她成了严苛沉静的师长，成了云端之上、清冷孤高的古神，一言一行皆合规矩，再无半分多余情绪。那些细碎温柔，都被岁月与责任深深藏起，久到他几乎要以为，姑姑生来便只有这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直到今日再见她对这初生孩童流露这般神色，固元才骤然惊觉——

原来那份柔软从未消失。

青萝眼波流转，终究没忍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关切与好奇：“姑姑，……魔神，就一直在那儿站着么？自来了便未动过，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她指的是屠殁。

祭月尚未回答，一个低沉微哑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并不洪亮，却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本尊……不扰宴席。”

众仙僚望去，只见屠殁不知何时移至水榭边缘的栏杆旁，距离祭月不过五六步。他并未看青萝或固元，紫瞳依旧凝在祭月侧脸，回答了青萝的问题，更像是在对祭月陈述。

气氛微凝。几位青丘长老面面相觑。

祭月终于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血眸无波：“青丘喜宴，魔神既为客，自便即可。” 语气是纯粹的客套，划清主客界限。

屠殁嘴角极轻微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却站着未动自便的范围，在他这里，显然就是在此处。

族中长老打圆场道：“魔神能来，亦是青丘之幸。宴席将开，不如移步正殿？”

众人移步。屠殁自然而然地跟在祭月身后半步，距离拿捏在一种既显跟随又不至过分侵入的微妙位置。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沉默，也让前后行走的宾客不自觉让开些许空间。

正殿内，席位井然。祭月的位置在青丘狐帝与狐后之侧，狐族曾商定祭月坐主位，被祭月以"受邀赴宴，无需特殊对待"为由拒绝，屠殁的席位，则被安排在下首客卿之中，与祭月隔了数丈距离，中间还有舞池。

祭月落座，敛袖。她甚至没有向屠殁的方向投去一瞥。

宴开，仙乐起，琼浆玉液，珍馐纷呈。

又有狐族少年才俊起身，向祭月敬酒，言辞恭敬：“晚辈敬古神一盏，愿古神仙寿恒昌，永镇六界。” 少年俊脸微红。

祭月举杯，并未饮，只是略一颔首：“有心。”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杯沿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