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毕,祭月婉拒了南海龙王的盛情宴请,准备离开琉璃宫。她在晶莹的回廊中前行,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屠殁。海底斑斓的光影掠过他苍白的脸和沉寂的眼。
“你刚才,”祭月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水廊中格外清晰,“是在替我威慑他们?” 她问得直接,血眸注视着前方游弋的发光水母,并未回头。
屠殁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闷:“……不是。” 他否认,“怕他们吵到你。”
他的理由永远简单、直接、围绕着她。不是替她威慑,是嫌他们吵到她。
祭月脚步未停:“我的裁决,无需外力加持。”
屠殁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们已行至琉璃宫边缘的传送阵。
“祭月,”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究:"若我说万年与你所说要在你身边不是戏言,对池柔只是因为魅……"
"我知道,在我后来推演时我便明了了"祭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可是,神魔大战生灵涂炭,父神消弭你敢说这一切真的仅为一个池柔么?"
"三万年来的教导就是让你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证明什么吗?"
"我告诉过你,生灵皆平等,却因你一人之私,多少生命承受了本不该承受之苦?对,我也有错,可是你偏偏选择最极端的方式逼我正视这一切。你终究还是不明白。"
祭月踏上微微发光的传送阵,终于转过身,面对他。海底微光在她身上流淌。
“屠殁,”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这六界,何时真正纯粹过?神界有私心,魔域有欲望,人间有算计,海族有贪婪。我的公正,从来不是在真空中裁断。它是在权衡所有力量、所有立场、所有阴影之后,做出的、最符合当前平衡与长远规则的选择。”
她顿了顿,血眸直视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紫瞳:“我们的存在,又何尝不是寰宇中一个变数。我看到了,推演了,然后,做出了我的裁决。仅此而已。”
这情与怨、是与非、众生演变的结局,祭月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万古亘寒,就如父神那一次推演的一样,一切早已注定了。
这番话,更让屠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与绝望。"她都知道,包括他万年前的算计。"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至少那还是激烈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的一切,都冷静地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