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光华开始亮起。

屠殁在光芒淹没视野前，最后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流吞没：“在你眼中我这个变数又有……多大的权重？”

祭月没有回答。

光芒骤亮，两人身影同时消失于琉璃宫。

只有海水悠悠，仿佛从未响起过那沉重到令人心窒的问句。

西方极乐天，妙法莲华会。大菩萨“净觉尊者”于八宝功德池畔开讲《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阐述“空性”与“破执”。

六界受邀者众，神、仙、佛、乃至部分心向光明的妖灵皆列席聆听，洗涤心尘。此为纯粹的法会，不涉利益争端。

行至佛国净土，祭月已换上一身月白素锦佛衣，银发单绾，未佩华彩。这于她是再自然不过的“合宜”：场合需清净，她便褪去威仪；论道求空性，她便收敛神光。此乃古神对规则本身的尊重，亦是其存在方式的外化——于何处，便成何相。只是这过于完美的沉静，落在树荫下那双执拗的紫瞳中，却成了最遥远的星河。

八宝功德池畔，莲台座座，梵唱声声。净觉尊者宝相庄严，声音平和悠远，字字句句蕴含佛法真谛，洗涤神魂。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祭月静坐于专设的莲台之上，双眸微阖，佛法精义与她所持的“天道规则”虽有不同路径，却在至高处有相通之理，她听得认真。

屠殁的位置，在莲台区域的最外围，这里梵音如海，佛光普照，每一缕空气都充斥着对魔气最强烈的净化与排斥。他坐在那里，周身魔气被压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金针在游走穿刺，带来绵密而尖锐的痛楚。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唯有紫瞳深处，那簇执拗的火光未曾熄灭，依旧穿透人群，牢牢锁住前方那抹月白色的孤影。

尊者讲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时，有意无意地，目光似乎掠过外围的玄色身影，声音更添慈悲：“一切执著，皆是苦因。爱欲也好，恨悔也罢，攥得越紧，砂砾越痛，最终伤己伤人。”

席间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屠殁。他的存在，在此地本身就是“执著”的活例证。

屠殁恍若未闻，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仿佛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佛法压力，也对抗那些含义复杂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