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祭月开口,血眸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为何不离开?” 她问的是法会上,他明明痛苦不堪,却硬撑到底。
屠殁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你还没走。”
还是那个理由。她在,故他在。
“即便佛光伤你至此?”
“嗯。”
“即便尊者所言,句句指向于你?”
“……是。”
“即便,”祭月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在我与尊者论及当断则断……”
屠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她终于将话题挑明到了这个地步。他紫瞳中翻涌起激烈的情绪,痛苦、恐慌、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执拗。
“所以呢?” 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绝望,“你要断吗?像尊者说的那样?放手?解脱?” 他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脚步踉跄,“祭月,你告诉我,我这条命,这颗心,这身罪孽,还有这……这该死的影子!你想怎么断?”
他几乎是在低吼,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恐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尽管这宣泄如此无力。
祭月静静地看着他情绪失控,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恐惧——那恐惧不是对佛光,不是对伤痛,而是对她可能真的会断的恐惧。
“我没有说要断。”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我只是问你,为何不走。”
她避开了断与不断的终极问题,回到了最初那个简单的“为何”。
屠殁愣住,翻腾的情绪骤然停滞,像一拳打在了空处。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血眸,那里面没有要断的决绝,也没有不断的情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幽潭。
为什么不走?答案从未变过。
“……走不了。” 他最终低下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认命般“你在这里,我……无处可去。”
这是他最深处的真相。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世界,早在她万年前握住他魔气暴走的手时,就已经以她为轴心转动。轴心若失,世界崩塌。
祭月没有再说话。她转身,继续前行,只是速度似乎放慢了些许。
屠殁默默跟上,依旧保持着距离,只是这一次,他摇晃的身影在云海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孤独的黑色芦苇。
云海苍茫,前路漫漫。尊者口中的“砂砾”,早已嵌入彼此骨血。是紧握至死,还是忍痛剥离?这答案,或许连掌控规则的她,也尚未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