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屠殁，则被那紊乱的时空之力狠狠抛飞出来，玄袍破碎，身上脸上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被最锋利时光碎片割裂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流出来，伤口边缘闪烁着诡异的时空乱流微光，不断侵蚀着他的魔躯。

祭月操控星槎，迅速远离那片不稳定区域，来到相对平静的河面。她没有立刻去看屠殁，而是先仔细封好玉瓶，收起时玉勺，确保星槎稳定。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星云上那个几乎被染成血人、伤口闪着诡异光芒的身影。

她驾着星槎，缓缓靠过去。

屠殁见她过来，努力想撑起身体，却再次无力地跌回去，只能仰头看着她，紫瞳因为疼痛和时空侵蚀而有些涣散，却依旧执拗地锁着她。

祭月停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星砂河的光芒流淌在她无悲无喜的脸上。她看了他许久，久到屠殁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丢下一瓶药，然后冷冷地说一句“自找的”。

但这次没有。

祭月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她伸出右手，指尖缭绕着神光，没有丝毫犹豫，将指尖轻轻点在了他胸前一道最深的、闪烁着乱流光芒的伤口上。

“嘶……” 屠殁身体猛地一颤，不是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神魂颤栗的爽感。驱散着紊乱的时空之力，抚平着狰狞的创伤。这个过程显然对她也有消耗，她额间神印微微闪烁，脸色似乎也白了一分。

她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一道伤口一道伤口地处理过去。从胸前，到手臂，到脸颊。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机械，但极其认真，确保每一丝侵入的时空乱流都被拔除。

屠殁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紫瞳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狂喜、恐慌，以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灭顶般的贪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低垂的、纤长浓密的银睫，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直接触及他魔躯本源的、属于她的神力抚慰。

这比他想象过的任何奖赏，都要珍贵千万倍。也……更让他恐惧。他配吗？

当最后一道伤口上的乱流微光被净化消失，只留下正在魔气作用下缓慢愈合的伤痕时，祭月收回了手，指尖的神光黯淡下去。她站起身，血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番耗费心神的举动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

“时空乱流侵蚀魔源，非寻常药物可解。” 她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星砂已足，回去。”

她没有问他为何要用身体去撞漩涡，没有评价他的行为是否愚蠢。她只是处理了后果，然后告知下一步行动。

屠殁躺在星云上，望着她转身走向星槎的背影，胸腔里那颗魔心跳动得如此剧烈，仿佛要挣脱束缚。他慢慢握紧拳，感受着伤口处残留的、属于她的神力余温，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也将他心底那片冰冷的绝望荒原，烧出了一小片颤动的、炽热的绿洲。

他挣扎着，无比艰难地，一点点爬起来。每一步都牵动伤口，带来真实的剧痛，但都比不上心口那股滚烫的、几乎让他落泪的酸胀。

他蹒跚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星槎载着两人，驶离璀璨而危险的星砂河。这一次，屠殁没有再飞行在外，而是被默许留在了星槎之上，坐在离她最远的另一端。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曾被她指尖触碰过的伤口，紫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蜕变。那不再仅仅是绝望的跟随，也不再仅仅是忐忑的讨好。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念想。

而她，始终背对着他，望着前方无垠的星河，血眸深处，一片冰封的平静之下，或许连她自己也未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涟漪，悄然荡开，又迅速归于寂灭。

她失去了心，但“习惯”和“责任”，有时也会勾勒出类似关心的轮廓。

只是，这轮廓，足以让在深渊中仰望的魔神，甘心奉上一切，永世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