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的理解，更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去精细操控魔气，使之不干扰星力，反而成为助力。"教他的他还记得。"

祭月动作顿了顿，血眸瞥向阵外。屠殁站在阴影里，正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见她看来，他立刻挺直背脊，抿紧唇，装作无事发生。

祭月收回目光，开始引星。过程果然顺畅了许多。炼制结束时，比预计节省了近一个时辰。她熄灭火，整理器具，走到台边。

屠殁依旧站在那里，像在等待审判。

“阵法造诣，倒未荒废。” 祭月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评价一个事实。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冰玉小盒，随手抛向他。“星力淬炼时易散逸灼魂之气，此物可镇之。”

屠殁手忙脚乱地接住。冰玉盒子触手温凉，里面是几颗莹润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淡蓝色丹丸。这并非什么绝世神丹，只是天城库房里常见的宁神散，但由她亲手给出，意义截然不同。

他紧紧攥着盒子，指关节泛白，紫瞳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被巨大的惶恐压下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给……我的？” 他声音干涩。

“嗯。” 祭月已转身走下观星台，“下次若再心神损耗过度，晕在溯光殿外，还需费力清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嫌弃麻烦，但给出的药，却正是针对他此刻因强行稳定阵法而可能产生的神魂隐痛。屠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冰玉盒，忽然觉得心脏被一种酸涩肿胀的陌生情绪填满，几乎要炸开。

这不是关心是什么？哪怕只是最微末的、仿佛随手打发的一点在意。

从那天起，屠殁愈发朝着一种沉默的奉献者方向倾斜。他依旧很少说话，但眼睛变得异常忙碌，时刻观察着祭月的任何细微需求：她批阅文书时墨块即将耗尽，下一刻一方研好的新墨便会无声出现在案角；她久坐后习惯性轻按手腕，当晚她殿中惯用的玉席便会覆上一层更柔软的鸾雀绒垫；甚至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园中某株迟迟不开的“夜幽昙”，第二日清晨，那昙花便违背时令地盛放，花瓣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属于他的精纯魔气滋养的痕迹——这无疑又损耗了他。

他的讨好是笨拙的、孤注一掷的、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他不在乎消耗，不在乎是否合乎规矩，哪怕她可能并不需要。那么一点点便利，然后忐忑地等待着她或许根本不会有的、极其微小的反馈。

祭月对此，大多数时候视若无睹。墨用了，垫子坐了，昙花看了也就看了，从不置评。但偶尔，在屠殁因为过度消耗而脸色特别难看，或者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新伤，她会停下脚步，看他一眼，然后抛过去一瓶伤药，或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魔域无事可做了么？”

“清魄泉泡不够？”

“下次若再擅动‘逆时花’催熟灵植，反噬的时空乱流，自己受着。”

没有温情，只有近乎苛责的冷静指出。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对应着他的付出。她看见了，她记住了。

这对屠殁而言，已经足够了。每一次得到了神祇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瞥。这滋长了他的贪念，也加剧了他的偏执。他越发小心翼翼，也越发变本加厉地想要做更多，来换取那一点点稀有的在意。

直到这日，祭月需前往九天之上的星砂河采集一种特殊的“时空星砂”，用于修补一件监测六界时间流速的古器——刻漏。

星砂河位于时空缝隙边缘，河水中流淌着微缩的星辰碎片与时光尘埃，美丽却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紊乱的时空之力卷入。

采集过程需要极度专注和平稳的心境。祭月驾着一叶星槎，驶入璀璨而寂静的星河。屠殁自然跟着，这次他没有乘坐任何工具，而是直接以魔力护体，沉默地飞行在星槎侧后方，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空间涟漪。

起初很顺利。祭月以特制的“时玉勺”舀取星砂，动作平稳。屠殁守在一旁，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和周围的星河。

就在祭月即将采集够所需分量时，星砂河深处，一片原本平静的星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形成一个微型的时空漩涡！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并非针对祭月，而是卷向星槎和她手中盛满星砂的玉瓶！若玉瓶被打翻或卷入，不仅前功尽弃，爆散的星砂还可能引发小范围的时空混乱。

变故突生！屠殁瞳孔骤缩，想也未想，身影化为一道黑色闪电，竟不是去稳住星槎或玉瓶，而是直接扑向了那个微型漩涡！他用身体，用凝聚了所有魔气的躯体，狠狠撞进了漩涡中心！

“轰——！”

沉闷的爆响在寂静星河中荡开。漩涡被这蛮横的撞击干扰，结构瞬间紊乱，吸力大减。祭月手腕一沉，稳稳护住了玉瓶和星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