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柔与玄冥残念密谋的同时,屠歿在溯光殿中,看着祭月正面对着一卷尘封已久的留影石。那是神纪掌教在她八万岁寿诞留给她的、记载着那段最黑暗岁月真实影像的遗物,还告诉她是什么古神光辉伟迹的留存。她很少回顾,可是她清楚,她的推演是天道规则层面的预见,她看到的是大势与结局,是因果的必然流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知晓每一个具体的细节、每一段情感的重量、每一次抉择的现场。
推演如同阅读一本早已知道结局的书,但书中人物的对白、神情、环境氛围、情绪波动——这些构成历史质感的细节,仍需通过真实的记录来“复现”。
指尖轻触,画面展开——
火焰的颜色并非只有灼热。凤凰族的涅槃之火,是瑰丽的金红色,燃烧时寂静无声,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如同液态的夕阳,在巨大的池中缓缓流淌。
祭月悬浮在池心。她身上的旧红纱早已在百年前那场毁灭中化为灰烬,此刻仅被最精纯的火焰灵光包裹,勾勒出残破神躯的轮廓——胸口那骇人的空洞依旧,边缘闪烁着父神遗留的、微弱却坚韧的金色神光,如同最后的封印,锁住她不至于彻底崩散。银发在火焰中如同失去光泽的月华,铺散开来。
池边,凤凰族公主乐蕴盘膝而坐,脸色苍白,额间凤凰翎羽印记黯淡。百年守护,耗费的精血与修为让她也接近极限。她手中法诀未散,目光紧紧锁着池中人。
终于,涅槃池的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祭月纤长如冰雕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乐蕴屏住呼吸。
血色的瞳仁,缓缓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劫后余生的恍惚,那双眼睛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洗涤过,剔透,平静,深不见底,映照着跳跃的火焰,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看向乐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黯淡的翎羽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哪” 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却异常清晰。
乐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古神……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哽咽,“感觉如何?神格可还稳固?心口还痛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
祭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自己胸口那狰狞的空洞,以及包裹其上的金色微光。她抬手,指尖极轻地碰触了一下那光芒边缘,没有任何表情。
“无妨。”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得可怕,“父神之力暂镇。神格未散。” 她顿了顿,看向乐蕴,血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是你带我回来,以此火温养。”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虽沉睡,神识深处或许残留着感知。
乐蕴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当时战场太乱,我……我只能趁乱找到你。古神,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 她语气充满了无力与愧疚,作为凤凰圣女,她无法正面介入神魔之战,只能以这种方式挽救。
“足够了。” 祭月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救命之恩,祭月谨记。” 她试图从涅槃池中起身,动作因神躯虚弱而略显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