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想要补偿，想要赎罪，想要靠近。可他现在才骇然惊觉，他想要靠近的、他记忆中那个会在雪地里听他讲人间烟火、会对他流露真实情绪的祭月，早已被他亲手埋葬在了万年前。

“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都……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绝望的陈述。

祭月终于转过身，血眸平静地落在他剧烈颤抖的背影上。她看到了他几乎崩溃的姿态，看到了那几乎实质化的悔恨与痛苦。

“你看到了。”她陈述。“这便是你开启战端后，所有的果。""

“对不起……”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垮神魂，“对不起……祭月……我……”

万语千言，堵在喉咙，却都苍白无力。任何道歉，任何悔恨，在她独自承受的这万年面前，都显得如此虚伪轻飘。

祭月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夜风拂动她银色的发梢，额间神印在月光下流转着静谧而遥远的光泽。

“屠殁，”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什么，“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血眸中倒映着冰冷的星辰。

“因果已定，无可更改。你的悔恨，改变不了过去。”她侧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审视般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布满痛苦与绝望的侧脸，“但你的存在，你如今的……选择，是尚未写定的变数。”

“玄冥残念未消，池柔逃脱，风雨欲来。”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六界平衡，仍需维系。若你真的想弥补……”

她不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清晰。

是继续沉溺于自我惩罚的绝望，让偏执和痛苦成为被敌人利用的弱点；还是将这份沉重的力量，用于弥补，用于守护她如今竭力维持的……这份脆弱的平衡？

屠殁缓缓转过头，紫瞳中对上她平静无波的血眸。像一片幽潭。

但在那片幽潭的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属于祭月的……疲惫。

可这已经足够。

这一次，不再是内部的整顿与审判。而是一场针对她、针对她所守护的一切，蓄谋已久的、来自阴影的复仇。

而她，没有心，却必须为这由她亲手重整的天地，再次执棋，亦或……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