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跑车总是先领先半个身位,然后又故意给出可以追上的距离,让银色跑车超过,像在逗猫。
几圈下来,咬得极紧,你追我赶,胜负难分。
直到最后一个弯,迟铎习惯性压内。
余光里,裴与驰的车线微微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足够了。
冲线灯亮。
车库一片哗然。
“操!!!”
“他让了??”
“绝对让了!!!”
迟铎减速,回库。
他摘下手套,静了两秒,并未下车。
周淮的车已经停在旁边。
裴与驰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你赢了。”语气平直,没有波澜。
迟铎拍了拍方向盘,侧头看他,笑了一下:“你穿成这样来赛车,好逊。”
“你赢了就不逊。”
裴与驰回得很快,还学他说话。
人吃瓜的时候总是格外耳聪目明。
起哄声再次炸开,有人甚至开始轻哼《因为爱情》。
迟铎没理,他看着裴与驰,表情难得有点迟疑。
“等一下。”
“怎么了?”裴与驰皱眉。
迟铎别开脸,声音压低:“……出了点技术问题。”
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车的。”
酒是裴与驰买的单,请客的人和家属都没露面。
夜晚,山顶。
车窗外一片黑,路灯把车漆照得发亮。
迟铎靠在副驾,脸色泛红,眼神有点飘。
他手在空中攥了一下,像想抓住点什么,没抓住,索性松开。
裴大少爷技术越来越娴熟。
为了压住胸口那点越积越满的失控感,他放任思绪乱跑。
一跑,跑回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赛道上,被人按头的那天。
刚到英国没多久,他去看了F1现场。原本只是凑热闹,却被人顺手塞进hotlap的副驾。
赛车启动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抓紧安全带。风、速度、失重感同时压下来,心脏被攥得发紧。
肾上腺素像被人拧开了阀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赛道成了他第二个宿舍。练得多了,自信开始膨胀,膨胀到理所当然地觉得,赛道是他的地盘。
直到那天,银石赛道的某个开放日,他看见了裴与驰。
他的舍友,一个他下意识认定,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然后还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舍友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勉强。学校分配宿舍时,不会征求学生意见。沙特王子来了都得合住,何况他们。
于是他们被塞进同一间房,一人一半,互不打扰。
裴与驰那边,笔记本外接两块屏幕,一屏走势,一屏数据,红绿线条翻滚,看得人眼压直线上升。
迟铎这边,游戏本、机械键盘,还有一排摆的整整齐齐的车模。游戏音效在耳机里面炸开。
一个是未来的牛剑精英,一个则是父母送来镀金的二世祖。彼此心里都认定,两条线,不会相交。
所以那天看到裴与驰坐进赛车里的时候,迟铎第一反应甚至有点想笑。
“精英来赛道,是体验生活?还是体验被虐”
那天裴与驰的状态明显不对。赛车服穿得一丝不苟,一言不发。上车、点火、出库,动作干脆,连多余的确认都没有。
迟铎当时还在心里给他下结论:撑不过三圈。
实际跑起来,迟铎就笑不出来了。等到最后一圈,赛道上只剩下两辆车。迟铎咬牙顶住,拼到极限,仍输得干干净净。
冲线灯亮起,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反倒是赢的人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发泄干净了,下车时神情松弛,呼吸平稳。
裴与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还跑吗?”
迟铎摘下头盔,满头是汗,头发被压得紧贴在脸上。心脏还在狂跳,喉咙干得发疼。
他抬头看着站在车外的人,眼神一点没退。
“跑。”
想了想,又硬生生补一句:“刚刚是我让你。”
裴与驰应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在迟铎脸上停了一下。视线里,好像看到了一只张牙舞爪气到把自己鼓成球的河豚。
然后他淡淡补了一句:“那你让得挺认真。”
迟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头盔差点直接砸过去。
思绪到这儿,被硬生生拽断。
“嗯......”呻吟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涨痛的某处终于得到了缓解,方才一直在此处作乱的脑袋抬起,迟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下颌就被扣住了。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被人拽过去,唇舌相贴的瞬间,甜腻的气息直接顶了上来,像是故意不给他反应时间。迟铎下意识想躲,却只来得及换个角度,被迫接下这个吻。
迟铎把喂到嘴里的液体咽下,喉咙滚了一下,皱眉看过去:“你是变态吗?”
“你自己的东西,还嫌弃?”裴与驰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他靠回座椅,缓了口气,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过了几秒,他忽然偏头看向裴与驰:“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赢?”
裴与驰沉默了一秒,“我开的是周淮的车。”
迟铎嗤了一声,毫不留情:“说人话。”
要不是被他用不同的车按在赛道上虐过无数遍,这个借口或许还有点可信度。更何况,家里车库里现在就安安静静停着一辆同型号的车。
裴与驰没再看他,他的视线落回方向盘上,“今晚你玩得很开心。”
像小朋友终于拿回心爱的玩具,不玩够,不肯走。
所以才会陪着跑,陪着疯,最后放线,让你赢,让你彻底开心。
话没说全,但迟铎听懂了。
“这车开久了,声浪听起来有点像吸尘器。” 迟铎干巴巴地开口,话题拐得生硬。
裴与驰:“嗯”
迟铎:“你“嗯”什么?”
心里暗骂一句这人不配合,害得新话题刚起个头就要夭折。
裴与驰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平:“我也觉得。”
迟铎:“……”
这话一出,话题再次终结。迟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接上,索性偏头看向窗外,假装这段对话不存在。
下一秒,裴与驰却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补了一句:
“所以订到了一台新的,后天应该能送到家。”
迟铎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
裴与驰:“Valkyrie。”
迟铎彻底不说话了。
车载空调还在正常运转,风口安静地送着冷气,迟铎却觉得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
迟铎明知道对方不是无意,却还是被这种明晃晃的纵容逼得心口发紧,彻底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