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也是今早。”
县令:“……主簿,记下。”
县令接着问:“你家牛长什么样?”
老乡:“您问大牛还是小牛?”
县令:“先说大牛。”
老乡:“黄牛。”
县令:“那小牛呢?”
老乡:“也是黄牛。”
县令结舌:“不是,老乡,为什么同一个问题,你总要我问两遍呢?”
老乡心有戚戚,小声说:“因为大牛是在在双龙寨山脚下丢的。”
闻言,县令一窒。
双龙寨是个土匪窝,顾名思义,有两个当家,所以取名叫“双龙”。其中二当家姓萧,颇有文韬武略。去年县令查本县人丁,发现许多人跑到双龙寨山上当土匪了,害得本县损失不少赋税。
他特地向上级州府借了门红夷大炮当镇山法宝,集结衙役和城丁去剿匪。但是匪没缴成,红夷大炮还被抢了,还不了上级州府了……
此事成为县令一生之耻,抢他红夷大炮的萧匪也被他视作一生之敌。但是他打不过人家,目前只能任土匪猖狂。县令恨恨地想,要不是辽东女真侵犯边境,陕西又农民起义四起,抽不出人手剿匪,否则迟早灭了双龙寨,哼哼!
收回思绪,县令接着问:“那小牛呢?”
老乡偷觑县令一眼:“也在双龙寨山脚下。”
……来了来了,原来这才是重点!简直雪上加霜!县令面部抽搐,按捺不住问:“老乡,你怎么不知道挑个好点地方放牛?偏偏都丢在双龙寨山脚下,这叫本官很为难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听过吗?”
老乡诚实地摇头。
县令摆手:“罢了,罢了。你先回家吧,等衙门的消息。”
送走老乡,县令揣着手,看一圈衙役们,先问捕头:“去双龙寨找牛,派你去吧?”
捕头使劲摇头。
县令叹一口气,重新抬起期望的眼睛,又问刀头:“你去吧?”
刀头看天看地。
县令再叹,再次抬起期望的眼,看向……牢头五官皱在一起快要哭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县令愁死了:“咱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能为朝廷分忧,连为老乡找牛这种小事,都推三阻四办不好。”
捕头刀头牢头一齐看向县令:“大人,你去吧!”
县令一口气憋在肺里,憋了半天,缓缓吐出来:“咱们一起去!”
“……这样也行。”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萧惕卷起裤脚,走在田埂上,看众人在地里插秧。远处有生人不怀好意地走过来,萧惕眯眼细看,发现是官差们。他抬步走上前去。
官差们在五步远外停下来,没走到近前。县令左看看右看看,酝酿片刻,说:“不错啊,插秧呢?”
萧惕掀起眼皮觑着他。自从他抢走了红夷大炮,县令他怀恨在心,三天两头来探虚实。这次又想干什么?不过反正他都不惧。
县令将已至嘴边的话往回咽。面前这位萧二当家长得高大挺拔、猿臂蜂腰,看上去就不好说话。他还是省去寒暄,开门见山吧。他直说:“本县百姓报官,在你们双龙寨山脚下丢了两头黄牛。要是你们看见了,就赶紧交出来,此事就算一笔勾销。”
萧惕:“没看见,你们快滚。”
县令头脑一热,大声训斥:“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官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竟敢口出狂言!本官看你们都是贫苦百姓,才不收你们税钱,让你们随便种地。可你们竟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偷老乡的黄牛!王法何在?”
萧惕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官差今天果然是来找茬的!哪有什么黄牛,他们的托辞而已。身后已有双龙寨的兄弟放下活计,扛起铁楸聚过来。他拿过一把铁楸,作势要动手。就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县令领着衙役们迅速后退十步远,指着他们道:“你们干什么,别轻举妄动啊——”
萧惕大声嘲笑:“哼,龟儿子长得又矬吃得又多,走路还摸雀雀,还学人家当大哥。”这是当地骂人的话。或许是被乡风带坏,萧惕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很没水准,很野蛮粗鲁,可他还是会说了。
身后兄弟们哈哈大笑。
县令气得不住抬手点他:“你、你伤风败俗!”
衙役们拉住他劝道:“大人,咱走吧,他们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