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当年给我无名度牒,今日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是你在保佑我吗?你说你的小名叫观音,在我看来,你真的是观音大士,否则怎么能刚好渡我保命。你远在千里之外,如果知道我如今身在囚牢,会不会为我伤心……
夜里,牢狱内潮湿冰凉,萧惕冻得一夜睡不着。三妹没住过牢房,不知道牢房夜里冷,所以没给他带棉袄,他只能自己熬。之前小金铭跟他一起被关在牢里,他心里还有牵挂,一直照顾着小金铭。等小金铭一被接回家,牢房里日日夜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反而感觉到无边的孤寂,度日如年。
只是很偶尔的,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在陪伴着他,互相依偎取暖。等清醒过来细想,原来只是他臆想中的姜令君而已。
天涯若比邻,这句话如果真能实现,那该有多好。他现在真的很想抱着她。
判处文书发放下来,徒刑。知州的文书上说,虽然罪犯萧从易是双龙寨匪首,但念在双龙寨不曾惹是生非,多年来老实本分务农,只是不服县衙管教,不交税,按罪论处,判萧从易犯《户令》逃税罪,徒三年。
县令一看就知道,知州这是腐败了,是被萧家人贿赂了!他痛心疾首,给萧从易挑了个最边远烟瘴的地方去服刑——岭南铁矿场。
罪名定下,萧惕被衙役押至刑房,重重地鞭笞一百,并在额头刺字:刺配岭南,徒三年。他被铐在刑架上,烧红的针在额头一针又一针刺下去。他不知道刺印有多大,只感觉到针眼从发缝,到眉骨,又到眼角。恍惚中,他看见姜令君泪流满面,心疼地看着他。
他想扑进她怀里,让她捧住他的脸,抚平他额头的刺印,温声细语地安慰他。他好委屈。
出牢当日是个艳阳天,萧惕想抬手挡一挡刺目的阳光,却被带着的枷锁牵制住了。两名衙役押着他去岭南服刑,岭南距此三千里。连日赶路,枷锁沉重,萧惕的肩膀被磨出血,又被汗浸透,发炎流脓。
三日后,在川陕边界的密林中,萧父和萧忆一人打晕一名衙役,解救出萧惕。萧父抚摸他的额头刺印,说:“……孩子,你受苦了。”
萧忆安慰二哥说:“寨里兄弟争着要来救你,我告诉他们,劫犯人是造反的罪,他们都是贫苦百姓,上山后一向安分务农,从不曾犯过杀人放火的事,没必要为你背上官司。我从小跟着爹习武,有些功夫在身,我跟爹两个人就能把你救出来,大家这才没下山,但都记挂着二哥你。”
华严寺收到萧家人慷慨的香火钱,对方又有无名度牒,便答应让萧惕在本寺落发出家,受戒为僧,度牒落笔萧从易三字。
《大周律》有言,犯人出家后,在俗世中犯下的罪过,官府不能再追究。
受戒后,萧惕当然不会从此待在华严寺坐禅念经,萧父打算带他回双龙寨,萧惕心情异常的冷静,把对撒奔的怀疑讲了。
萧忆秀眉紧锁:“哥,让我去宰了撒奔!”
“不行。”萧惕拦住她。他相信,如果姜令君此刻在这里,肯定会劝他不要再造杀孽,她会捧住他的脸,安慰他——我们一起离开这块伤心地,忘掉这一切,去其他地方闯荡,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不好?
好,当然好。
他只有坚信姜令君的身影真的陪在身边,才能麻痹自己,熬过这些天的痛楚和孤寂。她怎么可能不在他身边呢?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就算他们人不在一块,心始终连在一起。远隔千山万水的她,假若哪一天知道他饶恕害了他的小人,肯定会为他欣慰。她那么善良。
萧忆不甘心:“为什么不?双龙寨回不去了,我们能去哪?”她哥如今脸上刺了印,不可能再当良民做正经营生,不管到哪,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犯过事。除了继续当土匪,还能干什么?
萧惕说:“去岭南铁矿场,占下它,划州自治,裂土封国。”
既然已经当不了良民,不如干脆揭竿造反。如今乱世,造反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又何妨?铁矿场就是起点,他要用它打造兵器,建堡造城,然后招兵买马,占地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