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东的洪大奶奶看见她道:“可把你盼来了。”她热情地拉着姜令君去六角亭内坐下,把花露壶推到她面前,边倒花露边说:“我知道你爹是状元郎,你弟弟也是进士,姜家是书香门第,你肯定也饱读诗书。”
她对姜令君格外有好感,因为她钟爱美景、美色、美人,更别说对方腹有诗书气自华。她说:“我姓柳,名知章,程三奶奶以后直呼我名字就好。我看你比我还大几岁,不如唤我一声妹妹,以后咱们姐妹俩常相聚,一起作诗喝酒,好不好?”
姜令君当然应好。她算看出来,柳知章是个自来熟,不然才见第二面,怎么就如此热情。难道单纯因为她长得好看?那柳知章真是以貌取人的佼佼者。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花露,颜色淡红透明,尝起来别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其它各府的夫人小姐相继到了,在一旁挂彩旗赏景,怡然自乐。
柳知章请教姜令君说,她最近结诗社,想了诗社名和诗集序,想请你参详。诗社名为“双门洞诗社”,因为华严寺后山的佛洞是一条通道两个出口,也就是说有两个门洞。
姜令君颔首,很应景,很妙。
说到此处,柳知章起身,要带姜令君去见识一下“双门洞”的实景,路程不远,就在后山。
佛洞开口极大,正对面就是凿刻在山上的佛祖像,往洞里走,逐渐昏暗起来,两边墙壁有壁画,依稀能看出鲜艳的色彩。
两位夫人各带一名丫头,四人打算从另一道门洞出去。姜令君拿出火折子照明,跟柳知章摸索着往前走,洞内光线昏暗,冷风阵阵,竟有幽冥的凉意,清晰地响起四人的脚步声。有点可怕。
柳知章开口说话来壮胆,磕绊道:“……还有诗集序,叫《双门洞诗社集序·好春光》:春雨春花满绣楼,轻罗小扇消浓愁。得诗乍无惊人句,方知纸笔有、有尽头。”
姜令君心里明白洞内不会有鬼怪,只是害怕的情绪无法克制而已。她尽量镇定地欣赏诗句,品味出一种花团锦簇、瑰丽奇妍的味道。
洞口漏出光线,四人加快脚步,以为拐个弯就是出口,不料抬眼一看,竟然是两个男人提灯挡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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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公提着一盏琉璃莲花灯,对身前的高大男子说:“小人知道,近年来堡主因打造炮管的事情烦恼。按道理,炮管的炮缝越大,就越容易炸膛。最近小人在这一技艺上有所攻破,您看这盏琉璃莲花灯,莲花底座由精铁铸成,连烛光都无法穿透。”
萧惕低头看去,果然烛光只从透明琉璃罩透出,莲花底座与黑漆漆的洞穴环境融为一体。这个莲花底座的尺寸,正是红衣大炮的口径,做成灯具模样,只为掩人耳目而已。
正商量着,洞内似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萧惕示意同伴不要出声,自己则已经握住腰刀,两人一起靠墙隐匿。来人步伐杂乱无章,不像习武之人,应该不是针对他们。
脚步声渐进,来人身形露出,竟然是四个女人,她们又向前走了几步,余光才察觉到洞壁处的萧惕二人,诧异地转头。两方人马面面相觑,萧惕二人镇定自若,对方四人却吓得花容失色,失足跌倒。
萧惕一眼就认出她,她的背影,她惊吓时不自觉溢出的声音,种种细节都在朝他咆哮,就是她!你见到了活生生的她!
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他觉得,从此以后,他再也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身体远比思考来得要快,在她即将跌倒时,他已揽住了她的腰身。从来没有搂过别的女人,他不知道手臂感受到的纤细,是她太瘦了,还是女人惯有的细腰。
然而,她虽然心有余悸,仍然第一时间抬手隔开他的胸膛,用陌生的眼神扫过他的面容,退后两步说:“多谢。”
萧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落涌上心头,比当初在牢狱里刺印时受到的打击猛烈千万倍。他皱起眉头:“你不认得我了?!”
听到这话,她转回头再次打量起他的脸,似乎过了许久,她眼神中逐渐露出探究、察觉、验证、惊喜的情绪,但似乎仍旧不敢置信,谨慎无言地端详着他。
他再次重复,声音从胸膛里震出,像是咬牙切齿:“你真的认不出来我了。”
最是那问候时的指责,如芳草抛向夏日季风的愠色,是迂回的撒娇,是挽留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