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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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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冬风徐徐吹过,街上又挂起了红灯笼。

匠人们赤裸着上身,手各持一个花棒,其中一个花棒装满的沸腾的铁水,匠人走到花棚下,抬手用力一击,铁水四溅,洋洋洒洒地跃上漆黑的夜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花朵。

“金色花朵”下的北诏国人民个个拍手叫好,“花朵”带着他们的美好祝愿一并在空中绽开。

蜜饯铺子前,小孩穿着新织的棉服,小脸红扑扑,吸溜吸溜鼻子,这个红彤彤的糖葫芦,恳求阿娘买。

阿娘笑了笑,扶扶小孩的头,痛快地掏钱给小孩买下这串糖葫芦,当做新年的礼物。

在这举天同庆的日子,处处欢声笑语,王公贵族们个个身着华服,坐在高楼上饮酒畅谈,看楼下的世间百态。

姜聊站在酒楼上俯瞰整条街。

原本姜聊被夹在贵族们的各家公子哥里,看着他们打打闹闹,醉酒发疯,姜聊的眉头皱了又皱。

最后张国公家的嫡次子喝醉了,开始耍酒疯,见人就扑。

扑向姜聊时,姜聊一个侧身躲开,张公子一头栽倒在地。

姜聊见状趁这个空隙,掀开珠帘逃离此地。

在到楼台外,外面灯火通明,京都十八条街,每一条街都变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锦带。

低头看,就楼下停着张国公的马车,张公子被小厮搀扶进马车里。

马夫驾车,马蹄声回荡,马车渐渐驶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灯海。

不由触景生情,如此美的灯景。上一次见还是十年前偷偷带阿芜出来的那次。

如果她还活着如今也有十七了。

……

望着楼下的这片景色,姜聊沉沉叹了口气。堰公子交代的事情,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厚重的华服压在身上,又沉又重,仿佛被禁锢,难以喘息。

姜聊不奈地扯扯衣领,眉头紧锁,突然又觉得好笑。

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现在又要扮演别人。

明明是一件如此好笑的事,他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头悲伤蔓延。

垂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呆愣时,看见一抹尤为显眼的蓝色,像是有种魔力不觉间勾引着他。

姜聊头微微偏了一点,身子向前倾,闭起眼睛去看那抹在暖灯下穿梭的绀宇。

仅仅一个回眸,只出现一瞬的正脸。

“嘭——”

头皮酥酥麻麻地刺痛,随着空中一朵烟花的绽放,耳畔回荡“噼里噼里”的声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多画面。

二十年多年里,姜聊梦里常常出现一个模糊的幼小孩童,他叫姜聊——“哥哥”。姜聊曾认为这是命运的指引,凭借他模糊的记忆去寻过找过,世界给他的答案是根本没有这个人。十年之久,他也早就放弃了寻找那个所谓的弟弟。

可当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也变得清晰,梦中的虚影不再模糊。

尘封已久的故事终于想起来了,一刹那姜聊终于记起来所有,记起关于他的一切。

想起关于的他成为“姜逢生”前的事。

他不仅仅只是一个替代品,他不只只是“姜聊”,他有自己的名字,有过往,也有家人。

多年寻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随即落下的是眼底的泪。

那双原本冷静淡漠的眸子变得难掩激动,姜聊向前一步,想要更加仔细地看看这位故人,他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微凸,眼中虽是泪嘴角却是噙着笑。

看着背影渐渐远去,生怕失而复得的心安再次离开自己,连忙跑下高楼,顾不得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头扎入在人群中寻找。

“让一下,让一下…”

奈何人群拥挤,他寸步难行。

抬头望,看见弟弟离自己越来越远,心急如焚,便大喊一声:“小芒!”

连唤几声弟弟儿时的乳名,那人都没有再回头,一个劲的往前走。

直到最后声音沙哑,那人也消失在视野。

巨大的落差当头落下,将他牢牢笼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

二十年前弟弟被卖走的那天,他追着送走弟弟的马车,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天黑了,声音哭哑了,弟弟也没有回来。

如今二十年后,他依旧没追上弟弟。

那天弟弟和自己的哭声,仍旧如临耳畔日日夜夜魂牵梦绕。

姜聊想到没用的自己,连一个人都叫不回来,苦涩地干笑两声,就如丢了魂般,目光呆滞,同行尸走肉,也将自己扎入在这茫茫人海中,企图再次寻找。

“姜聊”、“姜逢生”、“枯木逢春,逢死必生”……人人都艳羡他因为和大公子相识的脸可以养在院里,被姜十堰尽心照料着,人人都告诉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可以睹物思人的物件就好了。

偏偏没有在意他的想法,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自我疯狂地生长又被束缚裹挟,简直无法呼吸。

元景二十一年,繁华的京都,花花渐入迷人眼。

尤其是新年时节,万民朝贺,旗鼓喧天。

马上就有一件难以推脱的大事,要出远门,短则八月有余,长则一年。虞霓便特请出门为自己置办几件新衣带在路上。

白色幂篱长长垂下,遮住后面的芙蓉面含情眼。

她身后跟着一个冷脸丫鬟,那是虞丞相派来监视虞霓的人,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

上次五皇子夜闯丞相府,丞相得知后觉得虞霓顶撞了温孤客气愤不已,不好明面上惩罚她,就将过错归根于维护她的芷兰上,虞霓如何苦苦哀求都没有用,芷兰被行梳齿之行,死在虞霓的院子里。

虞霓停步斜眼往后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回头时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从香纭坊出来的时候,虞霓故意将镯子落在那。走出去好远的路,虞霓才故作惊呼,说自己的镯子落在那,命令银兰去拿,并说这镯子是丞相所赠里极为贵重为威胁。

银兰再三确定,虞霓会乖乖在原地等着她,才一路小跑回香纭坊。

见银兰走后,虞霓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在街道上走了好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无奈抬头看到天边一轮明月,皎洁无邪的月光,想起那晚在药泉抬头看着明月,也是这般的园。

沉冤的父亲,含恨而死的母亲,自己却阴差阳错与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生活了这么久。

一心对自己好的丞相夫人、芷兰也全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手里只有一张绣花帕子,什么也做不了。

哄闹的长街,独自抬头赏月的虞霓如同格格不入的独侠客。

胸口阵阵绞痛,抬手捂着胸口,悲凉浸入骨髓。

虞霓藏在袖子下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咬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一股甜腥味,才泄了力。

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

突然她在一处小摊前停下,摊前挂着一个红红眼睛的嫩粉兔子的花灯。

虞霓愣愣盯了好久,最终掏钱将它买下。

提在手里犹如“故地重游”。

兔子花灯一晃一晃地,虞霓低头看灯,看得格外入神。

忽的,她撞上一个匆匆驶过的人,她整个人身子一晃,花灯被撞倒在地,里面的蜡油溅出来,落在画有兔子的纸上,兔子的脑袋上湿了一片,眼睛上没干的红墨混着蜡油,倒像是红色的血。

“实在对不住,我刚刚走得太急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温柔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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