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辆马车出现一条幽静小道,一路驶向繁华的街市。
宵禁还没到,澄黄的灯笼挂满整个楼外楼,即撑起来门面又照亮了整条街道。
车门打开,楚留客仿佛来到了自己的天地,一下从马车上跳下来,背着手走在前门。回头对刚从车上下来的姜聊挑眉。
姜聊身上披着毛领大氅,手里还拿了一件皮毛大氅,本来是给楚留客的,楚留客偏偏说自己年轻不需要。
姜聊怕他冷,就随时拿在手上,他一冷就给他披上。
楚留客呲牙对姜聊笑道:“三皇子殿下,快来!我请你喝酒!楼外楼的酒可不比宫里的差。”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楼外楼。
楼外楼的小厮本来正在收拾上一个食客留下来的残局,见有人进来,一抬头就看到许久未见的那张脸。
一时惊得嗦不出说,楚留客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打趣道:“你这是咋了,许久不见小爷我就认不得了??”
小厮连摇头,简直是惊喜过盛,就连说话也结巴:“楚…楚…楚二爷!!”
楚留客笑而,点头道:“看来你也没傻呀。”
随即,抬手在小厮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小厮摸着被楚留客弹过的地方,低下头憨厚地笑了笑,又仰头对楼上嚎了一嗓子。
“真姐!!二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后,姜聊、楚留客二人同时往楼上看。
只见三楼的扶手上突然出现一只纤纤玉手,手慢慢收回,只见缠绕上胸前一缕垂下的青丝,袖衫向下滑,露出白皙的手腕。视线顺着往上移,就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亦疏离亦魅惑。
一袭艳红罗裙,玉手手间带着一串金色铃铛,绕在五指间,随着一颦一笑轻轻作响,盘起的头发里取出一缕垂在胸前,手指一圈圈绕着发尾,头戴大朵珠花艳牡丹;脸上是饮酒后的红晕,粉面红唇,眉心的那颗痣简直是点睛之笔。美得极其张扬,带着生人勿近。
眼神却是冷冰冰中带着柔情,扫过楼下二人,目光最终就在楚留客身上,呲笑一声,红唇微动,嗔怪道:“原来我们楚二爷心里还有我们楼外楼呀!我以为楚二爷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早就忘了咱们大伙。”
楚留客小脸一皱,立马认错,撒娇赔错道:“那怎么可能。这天上地下那有比我们楼外楼还香的地方。”
楚真拿着帕子掩笑,挥挥手叫楚留客上楼来,并吩咐小厮给姜聊开一个套房。
楚留客上了楼,一进屋就见楚真摘下了手上的首饰,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新的鸡毛掸子。
楚留客瞬间颤栗,僵在一动不敢动。
楚留客刚开始还好,俗话说得好,“娃一大就皮”。楚留客到了狗都嫌的年纪,简直是无法无天,上房揭瓦。楚真只好去街上买了一个“镇宅之宝”,虽然一次也没有用过,但从此楚留客当真老实了不少。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楚留客看到这个还是怕,吓得双下巴都出来了。
楚真仅一个抬眸,还没说话,楚留客“噗通”一声跪下,认错:“真姐,我这次真的错了,我下次一定!一定!会和你说我去哪了。”
楚真无奈倒吸一口气,见他一脸可怜兮兮的认错,低着头偷偷抬眼看自己,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气瞬间全消了,招手叫他过来坐着。
楚留客失去的立马爬过来,坐到楚真旁边给她斟酒,楚真见他的乖巧样,无奈道:“你下去哪,一定要和我说,叫别人给我捎给信也行,总得让我知道你在哪,也心安些。”
楚留客连连点头,一口答应下一次一定和楚真说。
楚真也不再冷着一张脸,手指揽过酒杯,倒了一杯酒递到楚留客面前。
“同我说说,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楚留客饮下酒,同楚真讲述这些天的遭遇,楚真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一不会又被逗得哈哈直笑。
楚留客说完了,酒也饮完。
楚真喝得已经有点上头了,饮下杯中最后一滴酒,对楚留客说道:“小客,我不希望你再去蹚燕尾阁这滩浑水。水太深太黑,我怕你陷进去。”
楚留客听了登时就不乐意了,摇头道:“真姐,我这是为民除害!!”
楚真打断楚留客的话,眼神真挚,太息般眼睛看着楚留客,轻微地叹息声。
“答应我。”
楚留客抵不过,只好答应楚真再也不管燕尾阁的谁谁谁,对于燕尾阁从此充耳不闻。
楚留客彳亍半天,才同楚真说了自己要同“温孤行”一起去楼鐢送玉的事,一边说一边观察楚真的脸色。
楚真刚开始又是有一些顾虑的,攥着手帕,紧咬下唇,思索着。
最后在楚留客再三保证每隔十五天就给家里写一封信报平安。自己又一抬眼看到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孩子。
总不可能一辈子让他困在这,孩子大了总得出去看看。
她最终妥协了。
楚留客欢呼雀跃,对楚真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楚真笑着任由着他闹。
姜聊站在四楼走廊往下望,看着下面进进出出的食客。忽的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侧目看去,就见楚真缓缓上楼,正好这时她也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姜聊收回视线,楚真站到他身边。
片刻,楚真开口说话。
“三皇子殿下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救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一瞬地斜眼瞥了一眼姜聊脖颈处,接着道:“我曾有幸见过三皇子一次,那日他从我面前而过,我就注意到他脖颈见有一颗黄豆似黑痣。”
话音刚落,姜聊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楚真见状,立马笑道:“妾身卑贱,怎么可能见过了三皇子尊容。”
姜聊知晓自己被耍后,面上明显不悦,侧过脸不愿再于楚真交谈。
楚真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淡然道:“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只要你不做出伤害小客的事。”
姜聊道:“我自然不会伤害他。”
楚真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转身就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的人叫她。
姜聊对她说道:“谢谢你。”
楚真疑惑,抿嘴笑道:“谢我做什么?”
姜聊:“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他。”
末了,楚真转头看向盘子里吃剩的鸡腿骨头,点头莞尔一笑。
“小客也爱吃这个。”
说完,便下楼了。
回到熠宁宫。
姜聊本想自己钻密道回地下城,去同堰公子说送玉的这件事。
结果,一打开寝殿门,就见密道的地砖被打开移至一边,转头又看到慧眼慧耳二人,躺在自己床上,慧眼手里更是拿着一块酥皮点心,渣渣掉得满床皆是。
姜聊微微拧眉,随后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无奈,挪步走到二人面前。
慧眼见姜聊来了,立马从床上站起来,弯唇笑道:“逢生,好久不见!”
所谓的“好久不见”,其实也就才一个月。
慧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姜聊,说道:“这是堰公子叫我给你的。”
姜聊接过信,将信打开。里面的大致内容是堰公子已经知晓他要去送玉的事,并未阻止,只是叫他多加小心。
姜聊将信收好,对慧眼说道:“和堰公子说,我知道了。”
慧眼颔首,转眼又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一套牌,说:“快快快,和我打几把,你下次回来都得猴年马月了,这不得让我先好好过一下手瘾。”
三人打牌打到丑时才结束,离开时。
慧眼回头对姜聊说:“逢生,外面的世界,你看完之后可得和我们好好讲一讲。”
姜聊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又远又远,明亮的光仿佛照亮前路。须臾,他点头回答。
“好。”